锋亮如雪的剑光一闪,剑刃紧贴着皮肉落在他脖颈,他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颜七陡然拔高的怒吼:“傅明珏!你竟然还敢来!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颜七!”江念桥担心他真的动手,抬脚便要上前,却被傅明珏伸手拦住。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如果杀了我,你会觉得舒服一点的话,那就动手吧。”
颜七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下。
傅明珏似乎笃定他不会动手,不再多言,抬腿朝还被缚住的其他人迈去,剑锋在他颈上划开一道浅细的血痕,他若无所觉。
“你给我站住!”少年眼中血光凝聚,手背青筋暴起,长剑电闪而出,江念桥瞳孔一紧,听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劈在颜七剑脊之上,金铁交鸣声响彻山林,巨大震力让他手臂一麻,剑锋不由自主偏开三寸,“噗”地贴着傅明珏的手臂钉进土里。
“啪,啪,啪”,突兀的掌声骤然响起,让在场所有人动作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株巨树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那人身高近乎八尺,一身玄色劲装,双臂虬结贲张的肌肉几要破衣而出,仅仅是随意站在哪里,就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他环抱双臂斜倚在树身,神态闲适,一双深渊般的紫瞳饶有兴致扫视过来。
江念桥浑身一震,瞳孔霎时缩到紧致,刹那间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个残阳如血的黄昏:“是你!”听水剑应声而动,剑身瞬间绽出耀目银芒,如白虹贯日,直刺而出!
“咦,你竟然没死。”对方在最初轻微的错愕过后也认出了她,紧接着便听他狂笑一声,不闪不避,双掌暗红灵芒翻涌,带着摧山崩岳的威势径直拍来!
“铛——!”
剑掌相撞,竟爆发金铁巨响,狂暴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江念桥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反挫而来,虎口崩裂,鲜血霎时染红剑柄,她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内气海翻涌如浪。
那魔族亦被震退一步,他舔了舔嘴唇,直勾勾盯着江念桥,眼中闪着嗜血的光:“一剑穿心都死不了,小丫头,你的命挺大啊,早知道就该多砍几剑,”他双瞳微微眯起,如毒蛇盯住猎物,唇边噙着笑,“或者更干脆点,把你的头直接砍下来。”
他厚实的身躯微微前倾,如山岳倾轧,压迫感陡然逼近:“毕竟天生灵骨,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掌中暗红近黑的灵芒急剧凝聚,空气扭曲发出低沉呜鸣,“留着日后必成我族大患!”
“住手!”傅明珏断喝一声,猛地挡在将江念桥身前,眉峰紧凝,直直与他对视,“库尔特!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库尔特鼻腔泄出一声冷哼,周身杀气渐敛,目光在傅明珏身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如果我没看错,刚才那小子是想杀你的吧?”他嗤笑一声,“恕末将直言,殿下你这可真是老鼠进风箱——两头受气啊。”
傅明珏脸色一白:“我的事与你无关。”
“这可不仅仅是殿下你的私事。”库尔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傅明珏,“别忘了我们这次南下是来干什么!你再这么妇人之仁,若导致计划功败垂成,就算是阿史德兰殿下也保不了你!”
傅明珏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库尔特拔高音量,嘲讽道:“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是娘们唧唧的拿不起又放不下。什么时候你才明白?你心心念念的那些同门,他们绝不可能把你当成自己人!你是圣族,就算换上一副人族血肉又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你是圣族的事实!千年血海深仇,只凭你那点少得可怜的同门情谊,就想化干戈为玉帛,别做梦了!你自己也看到了,不是吗?你一手带大的好师弟,一见面如何?还不是只想杀了你祭奠他的父母亲人!”
人群中的颜七身体微微一颤。
“我说了,这与你无关!”傅明珏紧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让他们走!否则——”
“否则什么?”库尔特冷笑一声, “就殿下你现在这副身子骨,”他目光上下一扫,像是打量一堆垃圾,“人族之身,筋脉尽断,修行之路断绝,连那个豆芽菜似的术修小弟子你都打不过!若非阿史德兰殿下,你以为舟原还会有你的容身之地?!”
缚灵丝裹缠住的、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司晨缓缓:“?”
傅明珏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紧握成拳,指节泛出可怖的青白,好似下一秒就会崩开那层薄薄的皮肉,但他声音却诡异地平静下来:“说完了?”
库尔特噙着笑看他,在傅明珏面无表情的注视中,他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末了冷着一张脸:“这是最后一次。末将告退,希望殿下......好自为之。”
他转身挥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半笑不笑道:“这个人族女人对殿下倒是情深义重,殿下若能把她带回舟原,为我族效力,定算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