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长老一僵,愣是没敢第一时间回头看,然而身后并无动静,他将信将疑地转过头,只见海面波光如鳞,一群海鸥远远地掠过天际。
再三确认海鸥并未朝这边飞来,他眼底腾地涌出一股怒火:“你诈我?”
“若说‘永夜塔’阵启之事,孟长老勉强可念在诸位其情可悯的份上,放你们一条生路,”陆灵辄毫不避让地迎着他的目光,沉声道,“但你杀了我们,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南宫长老怒极反笑:“不善罢甘休又如何?孟长老再神通广大,终此生也不可能再踏出海天一隅一步,单凭‘灵识外化’那种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可杀不了我。”这话说完,他抬掌就要拍下。
“孟长老!”
“臭小子,休想再骗我!”
这时,一群海鸥猛地从半空俯冲而下,仿佛被统一了意识的鸟群密如白色箭雨,饶是南宫长老修为在身,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冲了个措手不及。
他随即反应过来,指尖迅速凝出一道火符,凌空一挥,火焰瞬间横贯南北,有那么一刹那,鸟群竟好似飞蛾扑火一般不管不顾地扎进火墙,像是要与他不死不休。
但下一瞬,鸟群便在愈发狂暴的火焰中四散飞去,动作慢的被火舌燎到,在半空中燃成一团火球,“砰”地坠落在地。
“南宫谨。”一只海鸥从容不迫地敛翅落在舱顶,鸟喙一张一阖间发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人声。
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南宫长老脸色一白,与此同时,大火倏然熄灭,连同任长老在内的船上一众均朝海鸥垂首而跪。
南宫谨那一身嚣张气焰也已一点火星不见,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孟长老。”
“别,”孟蹇之道,“你南宫长老的这一躬我可承受不起。”
南宫瑾身形微微一晃,险些也给他跪下去。
海鸥扫了一眼陆灵辄两人,见江念桥已撑身坐起,盘腿调息,陆灵辄也朝他一点头示意无碍,方又看向南宫谨,开门见山道:“永夜启阵多久了?”
南宫谨几不可察地抖了下,眼神不由自主地躲闪:“没、没多久......”
海鸥微眯起双眼。
“四、四十九年。”
“四十九年,”孟蹇之重复一遍,冷声道,“你们如此胆大包天,是觉得法不责众,还是当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们?”
南宫谨双颊肌肉一颤,似在竭力忍耐什么,终于还是开口争辩:“孟长老,何来何往岛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若非永夜塔镇于海底,数万岛民就只有死路一条......那位大人一剑毁塔固然痛快,却又让我们这些人何去何从?”
“好一副冠冕堂皇的说辞,”孟蹇之冷哼一声,“倘若你们果真如所说的那么大义凛然,就该和六百年前塔阵的创始长老一样以身祭塔,而不是在这惺惺作态地慷他人之慨。”
南宫谨脸色发白,咬牙道:“弱肉强食......自古便是天道。”
“我是吃饱了撑的,跟你这种人浪费口舌,”孟蹇之睨他一眼,不耐道,“废话少说,现在就靠岸登岛。”
“......属下若是不从呢?”
孟蹇之眸光一冷:“你要反我?”
南宫谨躬身道:“属下不敢,只是眼下永夜阵启,木已成舟,孟长老就算不为长老团续祚着想,也看在岛上这么多生民不堪背井颠沛之苦的份上,可否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背后的人是谁?”孟蹇之不为所动,“唐宁吗?”
南宫谨苦笑了下:“属下若说大长老完全不知情,您信么?”
“就算是他,此事我也绝不姑息,南宫谨,你眼里要还有我这个九阶长老,现在就立即回岛。”孟蹇之沉声道,“是非黑白,光明殿上我自会与他论个清楚。”
何来何往岛等级森严,不仅长老团和世家这种贵族与平民之间泾渭分明,就连长老团内部亦是上尊下卑,是以即便孟蹇之只有一缕灵识在此,对南宫谨及其一众部下仍有口含天宪的压迫感。
然而此刻,南宫瑾面沉如铁,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他身后那些属下面面相觑,大气儿不敢喘,船上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任长老扛着这宛如实质的压力战战兢兢上前一步,靠近南宫谨身后,低声道:“南宫长老,要不我们还是先靠......”话没说完,南宫谨一记眼刀扫来,他脊背一僵,不敢再多说什么,垂下头沉默退去。
南宫谨转过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肃容道:“此事恕属下庶难从命。”言罢,他一挥手,示意手下继续行祭。
“我看谁敢动。”孟蹇之目光冷冷地扫向众人。
众人夹在两位长老之间左右为难,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怕什么!”南宫谨已公然抗命,此时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孤勇涌上心头,困兽似的吼道,“孟长老出不了海天一隅,能拿我们怎么样?还不快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