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互换一眼,在一人一鸟间终于被选择了前者,海天一隅的九阶长老高不可攀,顶头上司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正要动作,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谁也没看清那道黑影是怎么出现的,就听“嘭”一声重响,南宫谨像枚白色礼炮似的弹射而起,紧接着坠星般重重砸落在地,这一下砸得极猛,整艘巨轮的船身都跟着向下沉了沉。
站着的众人猝不及防,纷纷趔趄,几个下盘不稳的横七竖八地摔在甲板。
“他不能拿你怎么样,”来人声线平无波澜,却睥睨至极,“那我呢?”
众人脑海里这时才慢一拍地浮现出方才的一幕:南宫长老先被他一脚踢飞,然后再被当胸一脚生生从半空中当成一块踏板踩了下来。
而此刻,那人一脚仍踏在南宫谨心口,看上去不轻不重,从南宫谨铁青泛紫的脸来看,这一脚却分明重逾泰山——堂堂八阶长老在他脚下竟连挣扎都做不到。
来人正是圣隐殿主。
黎离抱臂而立,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他只随意往那一站,就有什么说不上来的东西悄悄变了,就好像刹那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从心底生出一种胜败已定、无需多言的共识来。
“......你、你——”南宫瑾额颈青筋尽数爆起,充血的双眼几瞪成铜铃,双手死死抓住踩在胸口的脚试图将其拽开,却如蚍蜉撼树般未能移动分毫。
“你什么你?你们这群人,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现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孟蹇之落在黎离肩头,居高临下道,“别挣扎了,留点力气,你方才说什么来着?不错,我是出不了海天一隅,但你能进去啊。”他讥诮一笑,“待会儿进了我的地盘,咱们的账才要‘好好算’呢,南宫长老你说是不是啊?”
南宫谨闻言一顿,整张脸因蓄劲而涌起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孟蹇之不再看如丧家之犬的南宫谨,转身朝众人发号施令,天光云影下成群的海鸥展翅飞远,巨轮扬帆而起,绕过仿若深海之眼的巨大漩涡,向西面的群岛飞速驶去。
轮船尚未进港,遥遥便看见蜿蜒近十丈的的廊桥尽头立着一道人影,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午后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云缭雾绕的薄金,说不出的寂寥落寞。
到了眼前,江念桥才发现那不是像,而是货真价实地镀着一层金,他身上那袭银袍勾满了繁复层叠的图案,极细极薄的金丝纵横交错在一起,在日光下泛起一层贵不可言的粼光。
......果然太有钱了就会伤春悲秋。
一见那人,以南宫谨为首的队伍顿时噤若寒蝉——那是一种和方才在黎离的绝对武力压制下不尽相同的畏惧神态,像是从骨子里敬他又怕他。
孟蹇之眸光一凝,眼错不眨地盯着那人,而对方视线也在扫过船上一众后,直直与他对视。
巨轮缓缓停泊靠岸,那人独立码头,一时间竟没人下船。
“大长老。”众人齐刷刷地向他行单膝跪礼。
那人面沉如水,略一点头,波澜不惊道:“你们先下去吧。”
南宫谨等人俱是一怔,没想到大长老会给这么一个无从捉摸的反应,不由面面相觑,只听他又吩咐了一句:“明日一早,记得把你们抓的这些人都送回去。”
南宫谨低垂着头,暗自咬了咬牙,却一句话不敢驳他,只恭敬应是。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处置了?”孟蹇之皱起眉,“唐宁,此事你究竟知不知情?还是说,你就是那个幕后主使?”
唐宁极轻地笑了笑——江念桥这才注意到此人脸色格外苍白,高耸的颧骨更透出一种难掩病气的消瘦——随即淡声开口:“如果我是幕后主使,站在这里的就不会只有我一人了。”他掀起眼皮朝黎离望了一眼,“黎殿主若身体不适,不妨早些下船休息。”
阖目倚在舱柱上的黎离眼睫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岛上的琐碎家事,何敢劳黎殿主费心。”海风吹过,唐宁侧过身,手帕按在嘴唇,重重咳了几声,才又看向黎离,平静道,“蹇之这些年不理事,难免大惊小怪。”
“我大惊小怪?”孟蹇之闻言一笑,反唇相讥道,“你是不是忘了当初答应过大长老什么?你现在的一切怎么来的,心里没数吗?你若才不配位,不如趁早让贤。”
这话说得相当难听,一点儿没给这位两鬓斑白的大长老面子。
南宫谨一众正拖着结界从舷桥上下来,闻言皆是脚步一顿,像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似的冻在原地。
“继续走。”唐宁却恍若未闻,见他们停下便出声吩咐。
一道又一道海风横卷而来,掀起他白金礼袍的衣角,这位大长老当风而立,脸色愈发惨淡,似乎颇有些禁不住。
“你先下来吧,”唐宁不咸不淡道,“港口风大,就算你想让我冻死,难道也忍心坐视黎殿主带着伤站在这儿给你撑场面么?”
孟蹇之微微一滞,未及再说话,黎离已抬脚向廊桥走去,和唐宁擦肩而过时,他开了口。
“你们那些破烂事我不关心,但他对永夜塔并不赞成,”顶级剑修的目光宛如刀锋一样切进唐宁眼睛,“所以若有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唐宁朝他一颔首:“唐某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