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年,潞王无端性情大变,王府上下无一人诉状,身为旁观者,只要稍稍一想,也能猜出跟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
不过副宗主对此表示“民不举官不究”,苦主不说话,宗盟也没有上赶着为人伸张正义的道理,更何况这案子里孰正孰反本身也很有待商榷。
辛瑜松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悄悄下了山,她想告诉那个人,那二十遍罚抄她抄好了,还有......还有,当年的事,她很抱歉。
天还没完全亮,连绵百里的凤栖群峰在淡色的幽蓝天幕下显得静谧而深邃,漫山遍野的梧桐林随晨风簌簌轻曳,辛瑜拾阶而上,脚步轻似羽毛,踏在青石上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一道破空声陡然迎面袭至,辛瑜猝不及防,堪堪一避,总算有惊无险地躲开了那一刃冷光。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一个笑盈盈的揶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寒光一闪,不过寸长的飞刀原路被细如琴弦的银丝收了回去。
辛瑜看见那正朝她大步走来的人,睁大了眼,诧道:“钟师兄?”
来人是凤栖山浮光峰弟子,名唤钟颐,善使暗器,人称“袖里飞刀”,同时也是宗内最出色的情报干将之一,常年外派,辗转于中洲各地,非重大节假日不会返山,在辛瑜印象里,只有每隔两三年的除夕才有可能见他一面。
虽然聚少离多,辛瑜跟他的感情却相当深厚,因为钟颐每次回来都会带天南海北的小玩意儿给宗内的师弟师妹,而辛瑜得到的那份总是最好的。
“两年多不见,小师妹十八变,要不是方师兄提醒,我都险些认不出了。”钟颐看着她笑嘻嘻道,随即似是想起什么,懊恼道,“方师兄说你下山了,也不知何时回来,还以为这回见不着了,礼物我放你屋里了......”
辛瑜失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走,我请师兄喝酒。”
钟颐平平无奇的眉眼微微一弯,没等应声,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辛瑜神色不由一敛。
钟颐耸了耸肩,无奈道:“如你所见,有正事要办呢,这顿酒只好先记着了。”
“回来的正好,”从薄雾中走出的方落羽居高临下地看过来,“走吧,跟我们一起下山。”
方落羽话说的无波无澜,辛瑜却皱紧了眉,跟在他身后抱剑而立的是本代修为最高的弟子之一,宋晟。
这种规格的配置可不常见,辛瑜不由问:“出什么事了?”
方落羽脚步不停,从她身边走过时低声道:“见到人了吗?”
辛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闷闷地应一声:“没。”
方落羽听了也并无意外之色,只轻声道:“总会回来的,不必急在这一时。”他走得很快,话音未落,人已只剩一个遥遥的背影了。
虽然首任盟主段若虹本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但在战后的第一时间她就将“合理休息”作为基本人权补充进了《盟律》,提倡张弛有度、劳逸结合,不鼓励过度苦修,因此除少年弟子的早晚课外,其余一应大事小情均在巳时到申时处理。
这么早动身,只会一个理由,那就是任务非常紧迫,甚至很可能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辛瑜只好暂时按下心中疑惑,跟了上去。
几人纵马疾驰,昼行夜宿,到当天晚上,辛瑜才终于得了空问此行任务的来龙去脉。
“简而言之,就是朔州总兵梅洵勾结魔族,企图谋反,”钟颐衔一片草叶在嘴里,边引火边说道,“在押解至大理寺问罪的路上,被北疆几个散修劫了狱,虽然巡天司紧急向距帝都最近的乾元宗求了援,最后却还是让人给跑了。”
火符在他指尖一笔而就,“蹭”地燃了,钟颐动作熟练地抓一把枯叶接了火,又道:“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在他们离开东陆之前把人拦下,然后就近移交给青州的巡天司分部——如此便算大功告成。”说到这里,他嘿然一笑,“小师妹还没去过青州吧,那里的‘醉春风’可谓闻名遐迩,等事一办完,师兄带你去最好的酒楼喝它个不醉不归!”
宋晟不赞同地瞥他一眼:“纵饮过度,败坏门风,让副宗主知道了,罚你扫山门三千长阶。”
“副宗主再神通广大,也没长千里眼不是,你不提我不提,她老人家日理万机的,哪里顾得上管这等小事?”钟颐拿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地企图拉拢盟友,“我说宋一根筋,我好不容易回来趟,你不倒履相迎也就罢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打小报告呢?”
二人是浮光峰同期弟子,打小就一对冤家似的见面就掐,后来钟颐弃了剑道专习暗器,又被外派出山,宋晟的日子才消停了些。
眼见俩师兄越扯越偏,辛瑜忙开口把话题拽了回来:“梅洵是朔州总兵,更被先帝拜为镇远大将军,戍边三十年有余,怎么会突然勾结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