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那雪球会轰然炸开,将他淹没吗?
是夜,乌玛依怎么也睡不安稳,似乎做了些噩梦,很零散,醒后便一点也想不起来了,第四次醒的时候,已是凌晨了。
她手背抵在额头,睁着眼静躺片刻,干脆披衣起了身。
月落林梢,正是天地间最宁静的时刻,乌玛依屏退侍女,一个人朝外走去,她并没有特地选择方向,等终于从那种心悸中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离阿史德兰的寝殿不远了。
说是寝殿其实也不准确——阿史德兰平日要处理的公务太多,时常通宵达旦地工作,累了就在书房后的内室小憩一会儿,在少数的休沐日里,他则多会抽出时间陪她。
所以这里除了日常的打扫侍女外,几乎没有什么人来,冷清得只有一地月光。
她怎么会想着到这里找阿史德兰?
乌玛依明悟自己的心意后自嘲一笑,正要转身回走,远处忽然传来了车马声。
马车一停,图卢姆不等人扶便跳下来,急急忙忙地朝殿门赶,恨不能脚下生出一双风火轮,甚至没能注意到不远处的她。
......阿史德兰回来了?
乌玛依没来及欣喜,目光便触及到了图卢姆手中提着的药箱,不由瞳孔一紧——他受伤了?
眼下已是初春,舟原夜里的气温不再寒气逼人,而她本打算随便走走,只在寝衣外披了件毛氅,用这副样子去见阿史德兰难免失礼,更何况还有外臣在。
乌玛依已顾不上许多,三步并两步地赶去,却在大门前被人拦下了。按理来说,她是王妃,完全可以厉声呵斥命他们让开。
乌玛依没有,拦她的人是近乎于死士的影卫,仅听阿史德兰一人调遣,别说她,即使是汗王也无法令其抗命。
显然阿史德兰也是刚回不久,否则一向只见其影不见其人的影卫不会大喇喇地站这儿当门卫。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乌玛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个影卫一眼,尽管他们都站得笔直,呼吸间那种沉重的气息却将一切暴露无疑,他们受伤了,而且都伤得不轻。
能同时将两个影卫伤到这种程度的人,除了宗盟的高手,乌玛依想不到别人。
那么,阿史德兰是被宗盟的人发现,所以才受伤了吗?他伤得重吗?乌玛依的一颗心悬了起来。
与此同时,寝殿内,阿史德兰坐在椅中,左手支腮,眼睛半阖,似乎快睡着了——丧魂的药性只能持续十二个时辰,而从苍墟境到舟原最快也要月余。
因此阿史德兰只能不断消耗灵识给江念桥注入咒毒,尽管每次消耗不大,却毕竟积少成多,而且多次用药之后她的身体也逐渐生出抗性,沉睡的时间越来越短。
而醒来的江念桥就会想方设法地逃走,即使她每回的意识都仅有一线清明,这一路下来也让阿史德兰一行连主再仆都十分的精疲力竭。
确认自家殿下只是累了并无大碍后,图卢姆满腹疑惑地走到了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很年轻的人族女人,哪怕以非同族的眼光来看,她的美也是毋庸置疑的,足以令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为之心动。
不过图卢姆第一眼最先注意到的却不是她的容貌,而是身体——在开了灵识的视野下,枝蔓般纵横交错的灵脉泛出一层薄薄的淡金微光,笼罩全身,几乎没有半点阴翳。
这说明她的修为已近人体极限,离千年来无数修行者前仆后继所追求的“灵力外化”仅有一步之遥,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还有灵骨。
饶是图卢姆自持稳重,此刻也难耐狂喜。
眼下圣族大军虽屡战屡捷,却仍未动摇东陆统治的根本,尤其是宗盟势力,参与度极为有限,图卢姆知道这是因为《仙凡律》限制他们过多干涉凡间战争,是故以天一宗为首的百宗目前主要战略仍是只防不攻。
但无论是圣族还是宗盟都心知肚明,这种局面不过是暂时的——他们终有一战。
而等短兵相接那日,为提振全军士气,圣族需要一个能和宗盟盟主一较高下的单体战力。
这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圣族修士占比虽远比人族高,后生灵脉天然存在的缺陷却致使他们很难在修行之路上走得太远,尤其在当年圣族的天才修士被云幽陆红云肆意屠戮之后,舟原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顶级高手了。
这些年图卢姆在前人的基础上做过很多尝试,希望能解决后天灵脉的问题,却无一不以失败告终,仿佛寿命和强大被放在了天平的两端,永远也无法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