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桥睡得并不很沉,半梦半醒间听见了些动静,因潜意识中的信任未睁开眼,这时,刚掖好的被子忽然被人轻手轻脚地掀开了一角。
一个宽阔又略带凉意的胸膛贴了过来,江念桥顿时浑身一僵——虽然她现在这副身体本来就挺僵,但那一刹那,江念桥感觉自己绷成了一截直挺挺的木棍。
“别动,”阿史德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伸手轻轻扣住了她犹在向外挣扎的脑袋,声音温软得近乎带了几分恳求,“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江念桥一怔,垂目看去,阿史德兰闭着眼,呼吸很轻,眉峰微微蹙起,下颌棱角在深夜里柔和出了脆弱的弧线,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
她还是第一次在阿史德兰脸上见到这种神色。
十四殿下说话算话,说一会儿就是一会儿,不等江念桥辨出更多情绪,阿史德兰已倏地睁开眼,紫水晶一样冰冷的瞳孔望向她,江念桥喉间一紧——好了,时间到,元神归位。
阿史德兰起身穿衣,见江念桥也要跟着起,温声道:“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江念桥却不依不饶地要莱莱推轮椅过来。
阿史德兰叹了口气,停下扣扣子的手,干脆连着被子一起将她打横抱到窗边,一边抬腿撑住她,一边伸手推开窗,难得一头雾水地问:“外面风大,又是阴天,大半夜的你到底要看什么?”
江念桥探头瞧了一眼,笑意狡黠:“我看看天是不是要塌了。”
阿史德兰:“......”
一夜狂风过后,动不动雷雨交加的天气突然一下转了性,变得晴空万里起来,这段被民间称之为“秋老虎”的日子往往能持续半月左右,是秋热在舟原凛冬将至前杀的最后一记回马枪。
久违的明媚日光落下,万物萌动,就连病重的汗王也回光返照似的恢复了些精神,金口玉言地宣布储君人选将于秋猎之后公告舟原。
无论夺嫡双方如何剑拔弩张,于江念桥而言,却是难得有了出门的自由——阿史德兰实在有些抽不开身,又担心她一个人闷得太久,便以此作为补偿。
舟原地广人稀,遍野多生矮草野花,这些花草不知时节,天气骤暖,便又急急忙忙地冒出新绿,迎风招展。
莱莱到底是个年纪尚轻的小姑娘,飞快比划了一个手势,跃入花丛,摘了一大捧野花,转眼编出一个五颜六色的花环。
花环扣在头上,江念桥看着眼前满脸绯红的小姑娘手舞足蹈,不由轻轻一笑。
“花美,人美,”一道戏谑的声音忽地在身侧响起,“笑起来就更是美不胜收了。”
江念桥神经一绷,随即在心里苦笑了下——人都这么近了,对方不出声,她甚至无法察觉。
来人身高腿长,一袭纹金锦服,显然非富即贵。
莱莱一见此人,神色蓦地变了,二话不说就要推轮椅离开。
毫不意外地被对方拦下,江念桥警惕地看向来人。
“不要这么看着我,”那人俯身,几乎和她额头相抵,江念桥眉峰一皱,偏头躲开,对方却趁势贴近,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口吻暧昧地道,“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在这里就......”
江念桥猝然发力,头骨重重砸向对方右脸。
来人反应很快,却还是冷不防被碰中鼻梁,倒嘶了口气,盯着她微微眯起了眼:“都这样了,还能咬人,看来阿史德兰没把你调教好呢。”
江念桥冷冷地看着他。
博尔塔斯捡起掉落在地的花环,重新为她戴好,指尖流连过江念桥耳侧,不怀好意地笑道:“博尔塔斯,我的名字——放心,我没阿史德兰那么恶趣味,要把名字刻在你的灵相上,不过别的地方嘛......”他视线肆无忌惮地逡巡过江念桥全身,神色玩味,“就不一定了。”
江念桥咬了咬牙,额前青筋爆出一排。
“嘘。”博尔塔斯手指按在唇边,抬头朝前方远远看了一眼,“阿姐在等你呢,待会儿你见了她,不要跟她说我来过,不然万一她把我关起来,游戏就不好玩了。”
“不用太想我,”博尔塔斯弯腰贴近江念桥耳边,笑吟吟道,“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