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天驾驶三轮车,邱以星紧握扶手坐在他旁边,一路风驰电掣骑到了丁尧家门口。
他们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全小潭顶着一头红毛终于不紧不慢两手插兜赶了过来,嘴里叼了根烟,烟雾缭绕地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咳咳咳,”彭天挥走呛人的烟,“天天抽,怎么还没把你抽死?”
“来一根?”全小潭拿出一个挤扁的软塌塌的烟盒,冲邱以星一晃。
邱以星:“我不抽。”
“装好学生装上瘾了?”全小潭鄙夷,“又不在学校,有什么关系。”
“我真不抽,你也把烟掐了,”邱以星声音冷冷的,“我闻不了二手烟的臭味。”
全小潭把烟头掷在地上,拖鞋踩上去,用力一碾,满头问号:“大早上的吃炸药了,火气这么大?”
又看向彭天:“你怎么着他了?”
彭天摇头:“别赖我,跟我没关系。”
全小潭瞥一眼邱以星:“神经。”
丁尧住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楼,没电梯,几人吭哧吭哧合伙把东西搬上去,累得在门口直喘,楼道里塞着许多废报纸、破纸盒、塑料品等物品。
“他知道我们今天来吗?不在家怎么办?”彭天提起肩膀,蹭了蹭脖子上的汗。
“应该在家,这个点他能去哪儿?”全小潭说,“我打个电话问问。”
邱以星抬头往年久失修斑斑驳驳的门上看了看,手指在门边一勾,大门便摇摇晃晃地开了。
“什么情况?”彭天瞪大眼睛,“门忘关了?”
全小潭掀掀衣领:“管他的,先搬进去再说,老子热死了。”
丁尧家跟邱以星设想的差不多,里面没有多少家具,看上都有些年头,墙上有张挂历,还是好几年前的,不过收拾得很整洁,也没有异味,闻起来远比全小潭的气味令人舒适。
“哟,还插了鲜花呢,”彭天手指头碰碰桌上一大捧插在刷牙缸里的百合花,“这么有情趣。”
那花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看上去漂亮极了,将这灰头土脸的屋子衬得有了几分生气。
全小潭却感到几分奇怪:“这不对吧?”
彭天:“哪儿不对了。”
“认识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他这么讲究,手都这样了,还有心思插花儿呢,跟回光返照似的。”全小潭嘀咕说,“给他打电话,问问他在哪。”
彭天便给丁尧打去电话,仔细一听,铃声竟然是从卧室传来,全小潭转头看向丁尧紧闭的房门。
“人没走?”全小潭走过,敲了敲门,喊了一句丁尧,没人应。
彭天也过去喊:“尧哥?你没出去啊?”
他的话音刚落,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全小潭的面色猛地一变,用肩撞房门,好在门并不结实,轻而易举地被撞开,于是三人亲眼目睹丁尧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另一只脚迈过阳台,整个身体朝下倒去——
邱以星的头皮一炸,牙齿无法克制嘎吱嘎吱地打战,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将他的两眼冲荡得一片血红。
全小潭三两步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丁尧的腰,将他从阳台拖了下来,从嗓子里爆出一句非人般的怒喝:“你他妈的想死是不是?!”
他松开的手变成拳头往丁尧的脸上砸过去,彭天两脚发软急忙去拦:“别打架,他手还没好呢!”
“我怎么了就?什么想死?我晾个被子至于吗?”丁尧脸上满是委屈、震惊和不解,“这也要打我?”
只见他右手食指与中指被白色纱布牢牢包裹着,白得触目惊心。
彭天哑着嗓子:“你刚刚……晾被子?”
丁尧:“天气难得这么好,我放阳台晒晒,我刚把被子放架子上,你们就进来了。”
全小潭看了眼阳台,果然有床被子被搭在一根竹竿上,竹竿撑出去好远,需要人探身才够得着。
“你他妈的弄那么远一根竿,有病吗?”全小潭将胸口的浊气长长地吐了出来,捶了他一拳,“我还以为你要跳楼!”
丁尧一听,笑得双肩耸起:“不就是没了两根手指,我至于寻死觅活吗?”
“那外面桌上的花是怎么回事?”全小潭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养花了?”
丁尧闻言面色微微泛红:“女同事送的。”
误会解释清楚,全小潭像是嗅到八卦气息的狗,紧紧追问说:“到底女同事,还是女朋友?”
丁尧:“同事,还是前同事,我已经不在那儿干了。”
全小潭不知说了什么,丁尧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记:“你他妈下不下流!别把所有人想得跟你似的。”
面对此景,邱以星像是被定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丁尧看见他,眉头一挑:“小邱,你怎么也来了,过来我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邱以星这才将神魂收拢,微微迷茫地看过来。
丁尧也就比他大一岁,语气却出乎意料的老成,邱以星站在他面前,丁尧认认真真地打量他半晌,忽然开口说:“你是邱以星吗?”
邱以星心里一惊,彭天有些莫名:“他不是邱以星是谁?”
全小潭翻了个白眼,听丁尧继续胡说八道:“不太像,像个大明星。”
邱以星扯着嘴角笑了笑,没有说话。
丁尧一拍他的肩膀,一边走出房门,一边回头对全小潭说:“我键盘带回来了吗?”
“带了,”全小潭说,“我可是扛了六楼,累坏了,中午得请我吃饭啊。”
“那行,你帮我挂个二手网站卖了吧,”丁尧的声音听上去开朗得像是阳春三月里的微风,“反正以后也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