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一落,整个房间里一片死寂。
他们几个人没想过键盘以后的归属问题,也不敢提,但丁尧却戳破他们小心翼翼维护的平和表象,丁尧疑惑地看着他们:“这都是怎么了?没事儿吧你们,别不吭声啊。”
彭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尧哥,真卖啊?万一……”
“没万一,我都想好了,以后不玩了。除非哪天我学会用脚弹——”
“可拉倒吧,你有脚气,”全小潭打断他的话,“别熏着我们。”
丁尧两手一摊,笑:“我也不乐意这样,可不是没办法吗?”
过了半晌,全小潭低声问:“真不玩了?”
“真不玩了。”丁尧说,“我骗你干什么。我打算做个小本生意,我奶年纪也大了,天天在外面捡破烂也不是办法,我一个人怎么过都行,但我不能让她一直这样。”
全小潭很快便接受丁尧的说法:“需要帮忙就提。”
“那肯定的,”丁尧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挠了挠鼻尖,“别指望我跟你们客气。”
邱以星站在他们中间插不上话,丁尧说着便开始闲聊自己以后想干的买卖,在楼下开个烧烤店,或者花店,便利店都行,对他这种残疾人士也不是特别困难,他奶还能帮帮忙。
“开烧烤店吧。”全小潭一锤定音道。
彭天立即好奇地问:“为什么,有什么门道吗?”
“咳,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全小潭说,“进货多进点鸡翅和扇贝,我爱吃。”
“方便你打秋风呢?”彭天翻了个大白眼,“我觉得便利店不错,现在不是有那种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么?都不用人在里面的,顾客自己挑,自己付账,你就把那折叠床往那儿一铺,每天躺着收钱。”
两人七嘴八舌吵就丁尧日后的生意吵得不可开交,丁尧单腿靠着墙站立,脸上也是没什么心事的样子,邱以星说:“你自己就没什么想做的?”
丁尧:“我?”
邱以星说:“都是他们在说。”
丁尧想了想:“我啊,我小时候挺喜欢小动物的,你说我要不要开个宠物美容院?”
听着就不靠谱,邱以星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丁尧:“这是我这几年存下来的钱,两万左右,不多,但总比没有好,你拿着。”
丁尧眼皮一抖,笑容卡住,没接。
彭天和全小潭闻声止住吵闹,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邱以星拽过他的手,将红包塞到他手里,他给钱其实图个心安。
这钱是“邱以星”之前跟他们一起演出时攒的,邱以星花钱并不大手大脚,家里人对他的爱好也都比较支持,以至于他存了一些下来,他没地方用,放那儿也是放着,不如给丁尧。
他想,以后未必会与他们联系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你什么意思?”丁尧要把红包还他,嘴角的笑没了,“你看不起谁呢?”
邱以星:“我没有,我只是——”
“这都是谁啊,这么热闹呢。尧尧,你朋友看你来啦?”一道上了年纪的声音在门边想起,与丁尧相依为命的奶奶挎着菜篮回来了,她腰背微微佝偻,鬓角藏着不少银丝,笑容很是亲切。
丁尧连忙把红包收起来,不让她看见。
丁尧挤出一个笑:“这我奶奶。”
“这哪是奶奶,明明就是阿姨,”彭天甜甜地喊道,“阿姨好。”
“滚蛋,别占我便宜。”丁尧使劲一拍彭天的脑袋。
奶奶笑得别提多开心,她说:“你们好,中午留下来吃饭,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我买了不少菜。你们跟尧尧玩儿,我去做饭。”
全小潭和彭天朝丁尧挤眉弄眼,欠揍地喊他“尧尧”。
邱以星本想立即告辞,可又因为奶奶的话而留了下来。
他幼年也是与奶奶生活在一起,与奶奶的感情分外深厚,看见丁尧的奶奶竟然生出几分羡慕来,彭天和全小潭跟丁尧在房间里玩,他则是去厨房给丁尧奶奶打下手。
奶奶劝阻无果,叹气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
邱以星摇头:“我第一眼见您,就觉得您特别亲切。”
奶奶和邱以星在小厨房里忙活,邱以星帮忙摘菜,奶奶特意用小碗蒸了一碗鸡蛋羹,末了撒上一把细碎的葱花。
她欣慰地说:“尧尧不念书以后,我一直担心他跟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他爸妈走得早,我又没有文化,不能给他什么好意见,这次他的手受伤,我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不知道他以后要怎么办……我看到你就稍微放心了,他还有你这样稳重可靠的朋友。”
邱以星心说奶奶只看表现,他一点也不稳重可靠:“丁尧他很乐观,以后他不管做什么,只要不放弃自己,就不会差到哪里去,这是我们老师说的。”
奶奶眼角的褶子里都是笑容:“你们老师是文化人,我听着是这样没错。”
吃饭的时候,奶奶特意将鸡蛋羹拿给邱以星吃,丁尧张了张口,心想他这个亲孙子都没这个待遇:“邱以星,你对我奶奶下什么迷药了?”
奶奶的偏爱很是坦荡:“人家小邱在厨房忙活,我还不能奖励他一碗鸡蛋羹?”
彭天和全小潭眼红,一人舀走一大勺,邱以星连忙护住:“不给!”
奶奶说:“下回你再来,奶奶还给你做鸡蛋羹。”
邱以星点头,答应得干脆,完全忘记要与乐队分道扬镳的事。
吃完饭,邱以星还要洗碗,被奶奶赶到一边:“你跟他们玩去,这么大一小伙子怎么喜欢往厨房钻。”
邱以星惦记着要去看孔栩的演出,眼下时间还比较充裕,他便走进丁尧屋里。
另外两人正在抢丁尧的游戏机,邱以星漠然地看了片刻,然后说:“我有话跟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