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
“还能是什么?”孔栩笑着说,“还有,她说以后这也是你的家,不过她有点不太好意思,所以托我转达她的话。”
邱以星揉着鼻尖,心头一阵软。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末的夜晚,孔栩开着车,跟邱以星在城市街头漫无目的地逛着。
即使是从小生活在这里,仍旧很多地方没有去过,如今他也不是小时候能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了,多了很多顾忌,不管去哪都有无数双眼睛或远或近地盯着他。
邱以星比以前更受欢迎了,有人的地方就会引发骚动,搞得孔栩不敢跟他一起在大白天出门。
这几天倒是稍微清净了点,网上那些黑料托项汝怡帮忙,该告的告,该澄清的澄清,邱以星身家清白,从里到外抖出来的只有在国外退学的事是真的。
“徐老师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孔栩问他。
“再让我想想,不着急。”邱以星打开车窗,夜晚凉爽的风灌进他领口,他懒洋洋地将手伸出窗外,感受风顺着指尖拂过他的手臂,心中一片安宁。
“把手拿进来。”孔栩瞥了他一眼,“还有,庄淼说想见你,跟你当面道歉。”
“没必要,”邱以星听话地收回手,“我跟他有什么好见面的。”
项汝怡的行动快速有效,将背地里挖邱以星隐私的人找了出来,是庄淼在搞鬼。
庄淼正得意,没想到邱以星还有高招,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此刻他正面临着邱以星提出的一系列诉讼,这些项汝怡让公司的法务帮忙处理,她的意思是坚决不和解,邱以星没有什么意见。
兜完风,两人回了家。
孔栩洗完澡,拿干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看见邱以星盘腿坐在矮几前,矮几上放着一个手机,正在直播。
他用的是之前Lian的账号,Lian偶尔会直播,现在他必要藏头露尾,大大方方地给众人看,跟他们简单地聊着天。
邱以星听见孔栩的动静,不禁抬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弹幕里纷纷在问他看什么。
邱以星没回答,反而提醒孔栩说:“吹风机我放在卧室,你去吹吹。”
孔栩点了点头,脚步轻轻地走进卧室,听见他关门的咔哒一声响。
这大晚上的,邱以星这么熟稔的语气,简直如老夫老妻一般,他跟谁住在一起?
弹幕里更热闹了,问他是不是之前在舞台上当众告白的那位。
邱以星不置可否,更有甚者直接问他那个人是不是孔栩,那天摄像机扫台下观众时,拍到了孔栩一闪而逝的脸。
那段视频已经被CP粉盘包浆,自从邱以星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每天都是CP粉的狂欢节,邱以星虽然没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CP粉自动默认那个人是孔栩,除了孔栩,邱以星身边哪还有别的什么人呢?
邱以星看见弹幕说:
“是真的你就眨眨眼。”
“是真的就呼吸。”
邱以星心情很好地微微唇角一勾,过了一会儿,他说:“我退学是因为在国外治病,身上有股味道,应该是医院的味道,我想喷点香水掩盖,不过这两种味道混合,造成了一些同学的误解。这些是我第一次说,以后不会就此事再发表任何言论。”
结束的时候观众们想让邱以星表演点什么,孔栩吹好了头发走出卧室,给自己泡了杯热牛奶,歪在沙发上啜饮着。
他头顶有盏筒灯,睫毛浓密的阴影落下来,姿态闲适地刷着手机——他开了静音,正在看邱以星的直播,看弹幕看得津津有味。
邱以星心不在焉地看他一眼:“我想弹钢琴,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手机。”
孔栩便放下马克杯,拿过邱以星的手机,录他坐在钢琴前的样子。
邱以星娴熟地在琴键上滑出一串优美的音乐,接着弹起了《钢琴啊钢琴》。
这是他全网第一次弹这首曲子,他原本以为再也不会弹这首了,一边弹一边说:“因为某个人在弹琴的时候总是太过专注,注意不到我,所以我写给他这首,希望他一弹琴就能想起我。”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心路历程,孔栩从没听他说过。
邱以星唱着歌,弹着琴,让孔栩恍然回到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弹琴给自己听的。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额前稍长的头发落在眉间,眼底盛满了满足的笑意,孔栩不禁跟他一起弯了弯嘴角。
孔栩对着邱以星的脸拍,拍着拍着挪到了手指,又来了一个大全景,邱以星扭头笑着说:“别闹。”
弹幕里哗啦啦飞快地刷过各种表情和文字,逗邱以星实在好玩,孔栩忍着一直没出声。
邱以星看差不多到时间,对着观众们打了个招呼:“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早点去休息,我们下次直播再见。”
不过他们都知道,邱以星直播完全看心情,下一次不知道到猴年马月了。
邱以星本季度的直播KPI已经完成,原本计划要好好跟孔栩好好过个二人世界,还没温存片刻,刘真忽然给孔栩打了通电话,说五天后有一场看片会,需要他和邱以星到场。
邱以星很抓狂,孔栩哭笑不得地安慰他说:“这是工作嘛,你理解一下。”
看片会除了导演们和制片、主演之外,还会邀请艺联选片人和各大影展的评委以及知名影评人过来。
地点安排在一家与刘真有合作关系的私人影院,孔栩和邱以星早早便到了,他们被刘真领着跟周围的陌生人寒暄几句后落了座。
孔栩完全是个新人,拍电影只是闲来无事,一时兴起,比起拍电影,他更喜欢看电影。
片子粗粗地剪过,还没加上字幕,时长总共有三个小时,在小小的放映室里,他非常沉浸式地度过了三个小时,每一幕都令他想到在片场的那段光景。
总体氛围较为压抑,片子的基调也是灰暗的,像是被大雾笼罩,总也看不清前路的感觉。
最后仲奕与叶朗玉分道扬镳那里,孔栩难过地攥紧了邱以星的手。
他理解仲奕的选择,却仍然为他们二人感到可惜。
刘真坐在他们前一排,观看的全程他没有动过,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放映结束后,灯光亮起,整个放映室里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站起的动静。
刘真咳了两声,请他们移步隔壁的会议室,邱以星拉着孔栩起身。
孔栩抬头,正巧与一个戴着宽沿帽子的女士撞上了视线。
这位女士略施粉黛,可以看得出五官非常精致,孔栩觉得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忽然间福至心灵,不顾冒昧地开口问:“请问您是?”
女士微微一愣,她看完电影正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想到被人叫住。
“你演得很好。”女士认出他,又看了他身侧的邱以星一眼,大方地莞尔一笑,“你们是一对儿?”
孔栩追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女士耸耸肩,两手优雅地一摊,红唇轻启:“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
孔栩:“……你姓仲?”
女士无视邱以星,笑着朝他抛了个媚眼,没有否认:“那是以前。我现在叫钟意,钟情的钟,心意的意。”
“你是那个人!”孔栩心中震惊,下意识要找刘真,可女士竖起食指比在唇间:“嘘,我是偷偷来的,你不要告诉他。”
孔栩便停住脚步,望着钟意如一只翩跹的蝴蝶,隐没在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了身影。
他与邱以星良久伫立,直到刘真扭头喊他:“怎么还不走?”
孔栩张了张口:“我……”
邱以星摇摇头:“不要说。”
孔栩:“可是——”
邱以星捏了捏他的手指:“她会再来找刘真的,你信不信?”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邱以星说,“可是我知道,真爱一个人的心即使藏得再深,最后也会泄露出端倪。你要给他们一点时间,等一等也无妨。”
孔栩心不在焉地跟着去了会议室,每个人都对这部电影有话说,从影片的内容到节奏到配乐等各方面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孔栩一声不吭,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发言。
他听出多位影评人对电影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不过由于是粗剪,目前音乐的部分还是比较粗糙,有人打趣说他是做音乐的,不如让他帮忙。
“可以啊。”孔栩爽快地答应了,“音乐的部分我来负责。”
他毕竟是唯一的主角,对这部影片的感受比他人都要深刻,做音乐对他来说是顺手的事。
很快他想到什么,补充说:“不过得多给我一点时间。”
刘真:“一个月够不够?”
孔栩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
从影院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夏日的阳光大好,晒得人完全睁不开眼,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孔栩开着车,这条往日拥堵的道路在此刻畅通无阻,邱以星望着窗外的景物,忽然疑惑道:“去哪儿?不回家?”
孔栩握着方向盘,微微侧过脸朝他一笑:“去机场。”
邱以星心中一动:“谁?”
“你和我,我们。”孔栩的脸沐浴在阳光之中,无比明亮,无比耀眼,“我买好了机票,让唐烨帮忙收拾好了行李,我还做了很多攻略,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的时间都属于你,预祝我们旅途愉快。”
这太突然了,邱以星高兴之余,又有些无措:“怎么不早说?”
“想给你一个惊喜。”
“可是……”邱以星放在膝盖上的手攥了一下裤子,“我有东西放家里了,我们掉个头回去拿好不好?”
“什么东西?”孔栩说,“不要紧的就算了,时间要来不及了。”
“要紧!”邱以星憋红了脸,喃喃说,“挺要紧的。”
“这样啊。”孔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上说着,“可是要来不及了,还是算了吧。”
“不行,”邱以星果断地说,“换航班,我去拿,很快回来。”
“太麻烦了,”孔栩嘴角带着笑意,不容置疑地拒绝,“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如果邱以星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这副面孔是在明晃晃地使坏,可邱以星心里着急其他事:“不麻烦,我让唐烨帮忙过去拿,保证很快。”
孔栩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这盒子从邱以星做贼似的带回家藏在柜子里后,他就发现了,一直装作不知情。
邱以星一怔,明白过来孔栩一直在逗自己,原本急火攻心,突然被一盆水浇熄,他有些气急败坏:“什么时候发现的?你还笑!”
孔栩笑得更大声,邱以星从他手里拿过白色小盒子,里面是两枚款式简约大方的素戒,是邱以星拜托自己的设计师朋友设计的,里面刻着他们的名字。
“还看什么呢?”孔栩问他。
“我在想说什么。”邱以星显得很懊恼,感觉自己搞砸了,本想到了加拿大跟孔栩求婚,再哄他领个证,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这么不顺利。
“不用想了。”孔栩笑得更加灿烂,递给他一只手,“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