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小的声音也不知蓝马甲怎么听见的,蓝马甲单手撑着邱以星小臂,帮助将拐杖塞进他腋下,问他:“你要回去了吗?”
“嗯。”
“你住在哪个病床?”
“住院部501室1号床。”邱以星回答。
“那我送你回去吧。”乐于助人的蓝马甲亲亲切切地对他说。
蓝马甲搀扶着邱以星,两人走得比邱以星一个人走得还要慢,其实蓝马甲压根没起到什么帮助性的作用,邱以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拄着拐杖走路。
可今天却格外不一样,邱以星觉得这人的手臂是这样有力量,不仅力度大,且稳,像是牢牢地托着一个世界,不让其倒塌。
可是再长的路,终有走完的那一刻。
邱以星坐回病床,鼻尖与额角渗出了汗,蓝马甲见状,随手抽出一张纸,将他额头上的汗擦了。
邱以星一愣,蓝马甲也一愣,紧接着他笑起来:“不好意思啊,我做顺手了。”
“没事。”邱以星垂下头,将拐杖放在床边。
蓝马甲很有眼力见地掀开床上的白色被子,帮他将两条腿慢慢地挪到了床上,又在他后背加了两个枕头,以便他靠得更加舒适。
邱以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小凡如果还在就好了,他嘴里像是长了三条舌头,每条长舌都能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他非常想念这些废话,不会让此刻的空间凝滞沉默,让人一刻也不想留下。
可是蓝马甲却自顾自地往床边的陪护椅上一坐,他礼貌地询问邱以星:“我可以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吗?”
邱以星点头:“可以,你坐吧。”
他不擅长跟人聊天,更不擅长开启一段对话,窗户开着,一阵凉凉的风从外面吹进来,稍微拂去了他心头郁闷与燥热之感。
然后他微微抬头,正巧与蓝马甲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忍不住脱口问:“你在看什么?”
蓝马甲两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说:“你啊。”
“我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不让看啊?”
“……不是,”邱以星突然间面红耳赤,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一阵发慌,结结巴巴地回复说,“你你你看、看吧。”
“哈哈哈……”蓝马甲莫名其妙地笑了,他笑得两肩耸动,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拍着大腿说,“邱以星你真好玩,原来你一直都这么好玩啊……”
邱以星本就无地自容,听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惊愕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蓝马甲眼珠一动,指向床头,“那上面有信息卡。”
邱以星“哦”了一声,又没话可说了。
过了一会儿,蓝马甲主动开口:“邱以星,你的腿还疼不疼?”
“走路的时候会疼,”邱以星说,“不过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说得轻松,复健的过程却一点也不轻松,身体上的疼痛算是轻的,更让他无法承受的是他内心无法排遣的痛苦。
蓝马甲神情专注地打量着邱以星的脸,忽然开口说:“邱以星,你知不知道可以不用忍?”
邱以星惶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蓝马甲一笑:“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邱以星说。
“领队说时间要到了,”蓝马甲站起身,对他说,“我得走了。”
邱以星趁他转身,大胆地打量他的身影,等蓝马甲侧过脸,他又猝然垂下眼睑,将目光遮蔽。
“我明天可以继续来找你吗?”蓝马甲的身影停在门口,忽然问。
邱以星蓦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可、可以啊。”
蓝马甲满意地点点头:“嗯。”
“等一下!”邱以星又急着叫住他。
“怎么了?”
“你叫什么名字?”
蓝马甲像是笑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回望邱以星:“我叫孔栩,孔是孔子的孔,栩是栩栩如生的栩,不过我的好朋友们都会叫我‘小木鱼’。”
“孔栩……”邱以星在口中反复咂摸这个名字,听他说“小木鱼”,又觉得十分可爱,“那我们明天见。”
孔栩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点晶莹的水光,他仓皇地退出一步,留给邱以星一句“明天见”,便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