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很熟吗?
邱以星没问出口,他怕问了,孔栩就要走了。
孔栩打的菜竟然都是他喜欢吃的,像是比他爸妈还要了解他。
邱以星一直默默无言地埋头苦吃,孔栩分出一半的注意力观察邱以星,邱以星察觉他的视线,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邱以星,你下午有什么安排没有?”孔栩问他。
邱以星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他:“你说什么安排?”
“复健啊什么的。”
“没有,隔一天去一次,昨天去过,今天就不要做了。”
孔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邱以星吃完饭,孔栩一言不发地收拾好餐桌,提着垃圾走出病房扔掉。
他吃得太撑,扔完垃圾在走廊晃了几圈,消消食,路上碰见领队,领队问他上午过得怎么样,累不累,下午需不需要提前回家。
孔栩忙说不需要,他喜欢帮助人的感觉。
等他回来时,看见邱以星靠着枕头又开始发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喂,你在看什么?”孔栩突然打了个响指,打断邱以星的神游。
邱以星睫毛倏地一颤,看向孔栩的眼睛里有微微的震惊:“……你怎么没走?”
“我走去哪儿?”孔栩恍然大悟,解释说,“我没走啊,我只是去扔个垃圾。你怎么吃完就躺下了?吃完就躺不好消化,我扶你站起来走一走。”
“我还以为你走了,我等了你一会儿,”他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低落,随即又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想你怎么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我走之前一定会跟你打招呼,你放心好了。”孔栩说着拿过他的拐杖,扶他从床上坐起来,邱以星有一点痛,可他没有作声,但孔栩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孔栩说,“不舒服要说啊,不要什么都忍着,你就是脾气太好了。”
邱以星压根就没听进去,孔栩用单薄的肩膀撑起他半边身体,他努力站直,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显得那么狼狈。
“没关系,你还在康复阶段,不要这么着急,骨折本来就好得慢,欲速则不达,”孔栩温声对他说,“慢慢来。”
从没人告诉邱以星要“慢慢来”。
老师对他说:邱以星,你进步太慢了!
爸妈对他说:邱以星,你就不能跟哥哥一样写快一点吗?
他总是很慢,总是跟不上,不管做什么都要慢一步,孔栩却对他说“慢慢来”。
他们很慢很慢地在走廊上散步,一直走到邱以星微微出了汗,他平时除了去康复科做理疗,一般不会出来乱晃,可此刻有了孔栩的陪伴,邱以星很想再多走几步。
“好了,差不多了,”孔栩说,“回去休息吧,你睡会。”
邱以星躺在床上,孔栩帮他将床摇平,抽走另一个枕头,给他盖上被子:“睡吧。”
“你要走了吗?”邱以星睁着眼睛问他。
孔栩微微笑道:“不走,我等你睡醒。”
“我会睡很长时间,”邱以星说,“你会很无聊。”
“那不行。”孔栩摇头,“最多半个小时,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你睡吧,到点了我叫你。”
随即邱以星见孔栩突然打开书包,拿出几本课本与练习册。
他诧异地问:“你在干什么?”
“我复习复习,知识点都生疏了。”孔栩又拿出一支笔,“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孔栩复习时的样子一本正经,专注地皱着眉,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着书,偶尔会低头在纸上记些什么。
在这轻微的响动中,邱以星竟然睡着了,他睡得很沉,一个梦也没有做。
孔栩遵守着自己的诺言,一直守在他身边,等他醒来,孔栩已经复习完毕,正单手支着下颌,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不知道他看自己看了多久,因为太阳已经西斜,绝非是“半小时后”。
“几点了,怎么不早点叫我?”邱以星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嗓音听起来微微地发哑。
“我叫了你,可是你没醒。”孔栩说,“我想你可能一直睡不好,一个好觉很难得,索性让你继续睡。”
“谢谢……”邱以星抿了抿嘴唇,他不知道孔栩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他说,“你们志愿者对病人都这么好吗?”
孔栩认识邱以星十多年,邱以星什么潜台词也瞒不过他的耳朵,他说:“邱以星,你对我不用拐弯抹角,你可以直接问‘孔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邱以星脑子一阵阵地发懵,瞠目结舌道:“我我我我可没这么说。”
“你觉得这是‘好’吗?”孔栩却反问他,“你觉得这样就够了?你想不想我对你更好一点?”
邱以星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孔栩耐心地等他回答,可邱以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头扭到另外一边,盯着墙壁。
孔栩没有继续强迫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好吧,那我先走了。”
有种使不上力气的感觉,孔栩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这个邱以星不能用寻常的方式对待,孔栩生怕一不留神就让他重蹈覆辙。
他将习题册装进背包里,看时间也到傍晚了,他想着给邱以星打一份晚饭再走。
这时邱以星突然万分落寞地开口了:“我想不代表我能得到,所以我想不想根本没用。”
“如果有用呢?”
“什么?”
“邱以星,”孔栩的目光缓缓地落在邱以星的面孔上,又看向他的眼睛,“如果你说‘孔栩,明天我想见到你’,那么我明天就会出现在你眼前。”
邱以星的心跳骤然间加快。
他喉咙轻轻一动,半晌后,仍然不打算开口。
“算了,你要是不说——”
“我明天想见你。”邱以星飞快打断孔栩的话,他说得艰难,鼻尖出了汗,好像说了一句不该开口的话。
“我也会来。”孔栩把后半句话补上了。
邱以星的眼睫毛一颤,只见孔栩背上背包,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不过明天周一,我五点半放学,到医院大概六点钟,跟你说一声,免得你以为我迟到。那就明天见啦。”
孔栩的尾调微微上扬,有些开心的样子。
邱以星问:“周一志愿者也会来吗?”
孔栩回答:“周一志愿者不会来,但邱以星的朋友孔栩会过来。”
“嗯,”邱以星又垂下眼,像是被孔栩的笑容烫到了似的,不再看他,声音低低的,“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