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孔栩一直到十点多才醒,距离与Lenny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他懒散地趴在床上,很想再赖一会儿,不过最后还是狠下心,咬牙从床上爬起来。
他直觉邱以星有些奇怪。
从踏入这片土地之后,邱以星莫名带着一丝古怪的亢奋,昨天晚上折腾他也是,好像故意激怒他一样。
不过孔栩已经不是十几岁,不会再随随便便真的跟他生气了。
邱以星坐在床边,正低头翻着一本杂志,他好看的剪影映着窗外的天空,孔栩意犹未尽地欣赏片刻,便拉着邱以星去附近的吊桥公园。
孔栩堂而皇之地牵着邱以星的手踩在摇摇晃晃的吊桥上,四周是扑面而来的绿,幽深的绿意像要流淌进他的胸腔,孔栩觉得一身的疲惫都被洗去不少。
“怕不怕?”邱以星问他。
“这有什么好怕的,”孔栩说,“小瞧我。”
见邱以星若有所思的样子,孔栩问:“不会是你怕了吧?”
桥下有一条汹涌的河流,奔涌不停。
邱以星答非所问:“圣诞节期间来会更好看,这里会有很多装饰,还有很多灯。”
“你怎么知道?”孔栩问,“你来过?”
邱以星“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孔栩又问:“是不是很热闹。”
邱以星:“没错,很热闹,晚上格外热闹,每条吊桥都是亮的,还有音乐。”
孔栩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
邱以星却摇头:“不是,我和Eric一起来的。”
孔栩有些惊讶:“……为什么?”
邱以星:“他怕我跑回国,从多伦多一直追着我到温哥华。”
孔栩脑中浮现出Eric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嘴角抽了抽:“来这里干什么?”
“因为要过圣诞节了,我不想回他的实验室,跟他说等过了圣诞节再跟他回去,Eric不同意,说我就是想找借口逃走,派了两个人把我塞进车里,然后我跳车跑了。”
孔栩抬头看向邱以星。
邱以星想起那段经历就觉得挺好笑的:“当时正好在吊桥公园附近,我就溜了进来,我们几个人在里面上演追逐战,那会又冷又黑,Eric还恐高,抓着栏杆一个劲地喊我的名字。”
“然后呢?”孔栩嘴角撇了下去。
“然后公园的工作人员觉得他特别可疑,当场把他抓起来盘问,”邱以星说,“他们还问我认不认识Eric,需不需要帮我报警。”
“你怎么说的?”
“我……”邱以星沉默半晌,最后开口,“我说我不认识他。”
邱以星冷漠地注视着满头大汗向众人解释的Eric,有种说不上来的快意。
最后Eric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又给大学打了电话,才解除了误会。
邱以星全程冷眼旁观,他知道Eric没有错,Eric只是受陈颂之托治疗他而已。
他跟Eric没有任何仇怨,可在那一刻,邱以星真心实意地恨他。
“我是个很坏的人,对不对?”邱以星问孔栩。
邱以星的表情堪称平静,孔栩却觉得他这平静之下流动着更加汹涌的东西,只是他不愿意跟自己说。
孔栩忽然觉得自己对他还是不够了解。
“你那时候只是生病了,不要这么说。”孔栩轻声说。
邱以星:“可如果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呢?”
“你想说什么?”孔栩问他,“你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杀人放火?十恶不赦?”
邱以星一下就沉默了,一颗小石子落入漆黑的深潭,没有惊起丝毫波澜。
孔栩胡乱地揉了一把头发,重新牵住邱以星的手:“这地方风水不好,走了。”
邱以星默不作声地跟上。
孔栩精确到分钟的计划表被打乱,于是后面的行程提前,带着邱以星在码头坐着船去了格兰维尔岛。
海面飘荡着很多白色的船只,天空有滑行的海鸥,世界变成了大片的蓝色,船只随着海浪摇晃,孔栩倚着邱以星的肩头,看窗外的景色。
孔栩很少坐船,一边感受着小船轻轻地晃动,耳边的碎发擦过邱以星的面颊,一边问他说:“你来过这里吗?”
邱以星点点头:“来过一次。”
孔栩变得很失望,蔫头巴脑地说:“告诉我你还有哪些地方没去。”
“怎么了?”邱以星见他真的有些低落了,眉头一动,反问他说,“带我去陌生的地方,好对我下手?”
孔栩没有像往常那样油嘴滑舌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
邱以星:“我现在就很开心。”
孔栩摇摇头,低声说:“不,你没有那么开心。”
不等邱以星说话,孔栩站起身:“走吧,到了。”
格兰维尔岛虽说有个“岛”字,却并非是座小岛,而是一面连着陆地的半岛。
下了船,入目是一派工业化的建筑,斑斓的涂鸦艺术可爱活泼,其中有个很大的公共市场,卖各种各样的吃的和各种手工艺品,游人往来如织。
这让孔栩想到岚江的一条老街,而他向来网购,已经很久没有亲自逛过这样的地方了。
孔栩给何斯清买了枫糖和茶叶,又给他的继父买了几件皮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