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兮滢面上染了一层薄红,忙恭应一声转身出了营帐。
今日的顾凌头戴兜鍪,身穿玄甲红色披风,脚踩圆头高靿靴,整个人意气风发,威风凛凛,与平日里的温润如玉判若两人。
见了李兮滢,他笑着迎上去,又如从前那般春风和煦。
“滢滢,今日我要伴驾,不能陪你左右,你万事要小心。”他想要去握住她手,又恐周遭人多眼杂惹来非议,只温声叮嘱着。
“好。”李兮滢唇角噙着笑,低低应了一声。
“你…”顾凌不满足于她对自己的敷衍,上前一步,用身形遮挡住视线,才去握住她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低声在她发红的耳畔叮嘱:“好好照顾自己。”
说罢,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抬脚离开。
李兮滢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心下怅然。
她和顾凌也曾一起去踏春,去秋猎,去游湖赏花。如今,随着年岁渐长,两人相处的时光反而越来越少了。
她落寞的身影走回营帐,丝毫不察身后有道炙热的视线紧紧跟着她。
休整一炷香后,帝后在演武场上召见了群臣。
围猎伊始,太常卿主持祭祀仪式。皇帝着毳服头戴冕,祭享山川。群臣跟随,整个场面庄严而端肃。
皇帝口中呼:“惟愿国泰民安,山河无恙。”
群臣附和,呼声响彻云霄。
仪式毕,皇帝乘坐猎车,在郎卫的拥护下赶赴围场。
喧嚣散去,营地里只余守卫的士兵和留下的眷属。
“二姐,快随我去更衣。”
李兮滢正和苏乐瑶说话,李澄雪忽而跑过来拉她。
“阿瑶,我们一会儿见。”
李兮滢只好笑着与苏乐瑶告别。
她来时就和胞妹说好了一起去射猎,姐妹俩换了一身骑装,骑上宝马就往林中奔去。
在约定好的地点与苏乐瑶、顾冰等人汇合,再一同奔赴猎场。
笔直挺拔的树木在眼前倒退,耳畔是猎猎风声,一只麋鹿从草丛里窜出,听到马蹄声,顿时受到惊吓往丛林深处遁逃。
李兮滢在马背上稳住身形的同时弯弓搭箭,她眉眼疏冷,瞄准那惊慌逃窜的麋鹿,一箭破空疾射而去。
利箭擦着麋鹿的耳朵而过,堪堪打落了另一头射过来的利箭。
李兮滢神情一松,无声地笑了笑。
“二姐的射艺退步了。”
身后传来李澄雪清脆的笑声,她离得远,又被茂密的草丛遮蔽视线,故而并不知方才李兮滢是在救那只麋鹿,只以为她是失手了。
李兮滢面上一热,她是许久没有摸过弓箭了,技艺生疏了实属正常。
正说着话,就见薛铃和屠春妮从另一侧骑马过来。
“李三小姐为何放跑我的猎物?”
薛铃开口就质问李澄雪。
她见到李兮滢姐妹二人在一块,不分青红皂白就以为是李澄雪打落了她的箭。
李兮滢闻言愕然半瞬,紧跟着面上有些尴尬,忙解释道:“薛小姐误会了,方才那一箭是我放的。”
“你?”薛铃挑眉,上下打量了李兮滢一眼,显然不信这个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人能一箭射中自己的箭矢。
李澄雪面带不悦,语气嘲讽:“不是只有你们会舞枪弄棒,我们这些世家子女自小就要习六艺。”
她早知薛铃看不上她们这些世家贵女,总以为深闺女子就只会勾心斗角,可她们自小学的就不比男儿少。
一番话只把薛铃臊得面红耳赤,可她贯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哪肯服气,当即就道:“既如此,那就比比?”
“比比就比比!”
跟着过来的顾冰立即附和。
李兮滢想劝和的话都还来不及说,眼睁睁看着几人扬鞭策马而去,她也只能跟着追了上去。
双方为了较劲,一路往林子深处驰骋,渐渐远离人群,周遭只听闻“嗒嗒嗒”的马蹄声,连声鸟叫都鲜少入耳。
“雪儿,别再往前了!”
不知为何,李兮滢原先还平缓的心跳此时骤然失了规律,似乎提前预知到了危险,她连忙喊住胞妹。
可惜她策马在后,李澄雪在前,漱漱风声将她的呼唤尽数吹散。
她不得已只能扬起马鞭狠心抽了马屁股一下,马儿吃痛,也许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急切,加快扬蹄驰风而去。
就像是为了印证她心底里的不安,在她追上胞妹之时,林中忽然响起了猛兽的咆哮声。
听这震天撼地的咆哮分明是黑熊的声音。
几人面上皆流露出骇然之色。
“快走!”
李兮滢一声低呼将吓傻了的几人给惊醒过来。
趁着黑熊还未现身,她们慌忙催马离开。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黑熊从草丛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那壮若小山的身量给人带来的压迫感,伴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膻腥味,让在场的人包括马全都僵在了原地。
李兮滢脸色苍白,看着现身的黑熊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待数清黑熊的数量,她脸色愈渐惨白。
即便她们如何鞭打马儿,同样吓掉了魂的马儿都不敢再前进一步。
黑熊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尖牙,朝着最近的薛铃扑了过来。
“咻!”的一声,利箭破空而至,眼见就要射中黑熊的眼睛,却被它一掌拍落在地。
可惜李兮滢冷静下来射出的那一箭虽解了薛铃一时之困,却也给她自己招了祸。
那暴怒的黑熊咆哮着转变方向,竟是朝着李兮滢扑将而来。
“二姐小心!”
李澄雪急忙搭箭,慌乱之下箭矢却从手里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