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听说过自己?
李兮滢心中诧异,面上却依旧平静,坦然地点了点头。
芳芳见状立即又拽住她衣袖跪了下去,声声凄切地央求:“求夫人让我进府吧,我一定谨守本分,绝不破坏您与公子的感情。”
“你快起来…”李兮滢蹙了蹙眉,无奈地伸手去扶她。
“滢滢。”
身后忽然传来顾凌的声音,紧跟着,李兮滢眼前一暗,顾凌已经将她护在了身后。
“公子!”芳芳眼里一亮,惊喜过后是无措和谨慎凝望。
“岳姑娘?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顾凌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就算是证实了他和芳芳之间的关系。
“求公子收留我吧。”芳芳忽的跪下,抱住顾凌的大腿,哭得声声凄凉,叫人看了不忍。
“那些人…把我的家人都害死了,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一路乞讨来到这里,要是公子也不要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她抽抽噎噎地求着顾凌。
顾凌唯恐李兮滢误会,忙对长明使了个眼色。
长明立即会意上前来把芳芳架走,边劝道:“姑娘好好说话,我家公子心善,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芳芳期期艾艾地看着顾凌,那眼神就好比看一个负心汉。
“哥,她说是你救了她,你还答应让她入府做妾,到底有没有这回事?”顾冰抢着问出口。
李兮滢观望着顾凌的神情,这也正是她想要问的话。
顾凌握住李兮滢的手,温声解释道:“滢滢你听我解释…”
李兮滢神情出奇的平静,“你说。”
她的态度太过淡然,只叫顾凌心头愈加不安,忙解释:“岳姑娘确实救了我,当时我说了会报答她,而并非娶她。”
“你骗我!”芳芳撕心裂肺地吼叫出声。
她双目猩红,神情悲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凌回首看她,脸上褪去了温和,只余淡漠,“岳姑娘,顾某早就与你说过,顾某心里只有滢滢一个妻子,绝不会纳妾。”
芳芳激动地怒吼:“你当时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你明明对我有意,还偷偷亲了我…”
“岳姑娘慎言。”顾凌打断了她的话。
芳芳红着眼冷笑:“你心虚了。”
顾凌忽然竖起三个手指起誓:“我顾凌对天发誓,若有半句假话不得好死。”
当初他遭人暗算,再次睁眼时,见到的便是芳芳。
芳芳说是她救了自己,顾凌虽有怀疑,可当时身受重伤的他也别无他法,只能对芳芳表达谢意,愿许以重金谢她。
养伤期间,芳芳有意无意表现出想要嫁给他的心思,都被顾凌以家中有妻子为由拒绝了。
伤好后他将自己随身戴的玉佩给芳芳做酬金,还承诺回京后会再派人送上金银酬谢。
回京后得知李兮滢失踪,他一时顾不上芳芳,没想到,芳芳竟追到了长安,还在府门前声讨他这个“负心汉”。
真是荒谬至极!
“你宁可发这样的毒誓都不愿娶我?”芳芳心如死灰。
口中喃喃,“那我就成全你!”
说罢,她一把推开长明就朝着石柱撞了过去。
顾冰离得近,慌忙扑过去想要拽住她,结果被她一头撞上,两个人同时摔跌在地。
芳芳彻底晕了过去。
顾冰疼得龇牙咧嘴,得李澄雪扶了一把才起得了身。
看着眼前的烂摊子,顾凌第一次感到无力。似乎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控他的命运,连带着他身边最在乎的人也受他所累。
“滢滢,你信我吗?”他真挚的眼神像是要看进李兮滢的内心深处,此刻的他急需李兮滢的完全信任。
“我信你。”
短短三个字宛若一束光照亮了身处阴霾中的顾凌,他感觉此刻的自己拥有无限力量。
他笑了,笑得如释重负,“滢滢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我等你。”李兮滢依旧温声细语。
二人依依惜别。
上了马车,李兮滢整个人虚脱无力地靠在车厢壁,阖上眼假寐。
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芳芳说过的那些话。她救了顾凌是事实,不过她和顾凌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二人最清楚。
李兮滢当然相信顾凌,一如面对梁毓贞那时,她从不曾怀疑过顾凌对她的情意。
只是如今,她再也不是那个纯粹的她,压根就没有资格要求顾凌一如既往地爱她。
“二姐,你不高兴了?”李澄雪握住她素手,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让她心惊。
“没有…”李兮滢睁开眼,笑着摇了摇头。
李澄雪笑盈盈道:“二姐夫他拥有了二姐这样的皎皎明月,眼里自然不会再瞧得上其他人。”
“贫嘴。”李兮滢伸手点了下她眉心。
李澄雪呵呵笑着抱紧她胳膊,与她畅谈京中趣事,显然是想让她开怀。
——
夜幕堪堪落下,顾府就有小厮递来了信。
顾凌一如从前那般行事果断,给了芳芳一大笔银子,派人连夜送她回江阳。
信中所言简洁明了,像是怕她忧心,只将结果告知,至于其中芳芳各种痴缠闹腾通通不表。
李兮滢放下信笺,提笔在空白的宣纸上回信。
开着的雕花朱窗有风缓缓送入,吹乱了她鬓边发丝。
耳畔有脚步声传来,李兮滢头也没抬地说道:“玉帘,去把窗掩上罢。”
声音落地,却未闻应答。
脚步声渐行渐近,她隐隐察觉出不对劲,抬眸的那一瞬,撞上薛硕如同淬着寒霜的眼眸。
她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嗓子眼里,狼毫笔“啪!”的一声掉落在桌面,墨色晕染于纸上。
双脚比脑子反应得快,她转身就往窗牖的方向跑过去。
“来人!”
她一面跑一面喊人。
话才出口,压根看不清薛硕是如何动作的,眨眼间,她就因刹不住脚直直撞进他怀里。
“唔…”
他大掌捂住她口鼻,手臂稍稍使力,一把将她抱起抵在了窗台前。
两个人紧紧贴着,严丝合缝,李兮滢察觉到他身体变化,惊骇地瞪圆了眼。
这里是李府,是她的闺房。薛硕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受伤了,滢滢当真狠心,怎么都不来看看我。”原本还一脸凶狠的人,顷刻间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李兮滢这才发觉他额角有伤。
可那跟她有什么关系?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她眨眼摇头,眼神透露出想要说话的渴求。
“想说话?”薛硕会意问她。
李兮滢艰难地点点头。
“别乱喊,能做到吗?”他语含警告。
李兮滢眨眨眼表示认同。
他松手的一霎,李兮滢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趁他惊愕之际,又往他裆部踹了过去。
薛硕猝不及防往后倒退避开。
眼睁睁看着李兮滢翻窗而出,他伸出去的手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快来人!有毛贼!”
李兮滢提着裙裾在廊庑下飞快地往出跑,口中扬声大喊。
她恐惧到不敢回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让她快跑。
一直跑到了院外,迎面撞上了闻声而来的府卫。
“二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问话,惊惶失措的李兮滢才思绪回笼。
“有毛贼闯进来了。”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惊魂甫定身子依旧在颤栗。
府卫立即进院里去搜查。
最终什么也没搜到。
李兮滢猜测薛硕大概是跑了。
她却再也不敢待在屋里,最终,江蓉把她接到了自己院里。
听着院外纷杂的脚步声,那是府卫还在尽力搜查。
李兮滢依偎在母亲怀里,整个人被温暖包裹住,身上寒意渐渐消散。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方才薛硕分明是又想对她逞凶。那样一个疯子,丝毫不顾及身份体面肆意妄为,是执意要毁了她吗?
“我儿受苦了…”
江蓉轻抚女儿吓得惨白的一张脸,一颗慈母心都要碎了。
转而又想到女儿失踪的那三天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一时红了眼眶。
“娘,我没事。”李兮滢笑着去握住母亲的手。
她表现得越是坚强,江蓉就越是愧疚,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婚事在即,出了这样的事,女婿心里不可能不介意,往后我儿…”
说到这儿,江蓉忍不住用帕子擦拭湿润的眼角。
她的四个儿女中,李兮滢自小就最让她省心,从不行差踏错。本以为会一生顺遂,可如今婚期在即,却出了这样的岔子。叫她如何不忧心?
这几日,她的一颗心仿佛放在了热锅上,来回煎熬。深怕女儿被磋磨,也怕顾家上门退婚。愁得鬓边都生出了华发。
“娘,凌哥答应了我,成亲后就会离开长安,到时女儿再不能侍奉左右,还望爹娘宽恕女儿不孝。”
她越说越是伤心,忍不住落下泪来。
“离开长安?”江蓉满眼震惊。
“是。”李兮滢黯然垂首。
这辈子,她不想再看见薛硕,哪怕是听到他的名字。
以她如今的能力,她暂且报复不了薛硕,她也不想父母和顾凌因为自己而与薛硕结仇。
只不过,若是薛硕再苦苦相逼,她也不介意与他鱼死网破。
“…也好。”江蓉悠悠叹气,她只怜惜女儿吃苦受累,并没有反对女儿的决定。
母亲的体谅让李兮滢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