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难以启齿,她却不得不说。
“何事?”江蓉一颗心瞬息被提了起来。
李兮滢缓了缓,斟酌着开口:“宣平侯非良配,还望爹娘慎重考虑,万不可让雪儿嫁给他。”
“为何?”江蓉不解地皱起眉头,虽说薛硕草莽出身,可如今官拜列侯,也算配得起李家的女儿。
李兮滢神情僵了僵,语气艰涩:“他对我…”
后面的话再难说下去。
“什么?”江蓉愣住了,一把握住了女儿的手。
李兮滢怕母亲误会,不得不解释:“娘,他就是个伪君子,表面坦荡,实则背地里想欺辱我,我绝不容许雪儿嫁给这样的人。”
“他竟然…”江蓉气得脸色铁青,难怪顾凌会打上门,她竟不知薛硕存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她好好的一个小女儿许配给薛硕,薛硕不知珍惜,还敢惦记她的二女儿。当真是可恶至极!
江蓉咬牙,向女儿保证:“好,你放心,我会与你父亲商量。”
李兮滢这才安下心来。
——
第二天,李兮滢正在房里整理书画,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胞妹的呼喊一并传入耳内。
“二姐!”
李兮滢只抬头看了她一眼,浅浅笑问:“你风风火火地要作甚?”
说罢,又自顾自地忙手里的活计。
李澄雪将身后的丫鬟往跟前一拉,“二姐,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丫鬟。”
闻言,李兮滢诧异地抬眸看过去,见那丫鬟样貌中等,倒是长得十分壮实,不禁疑惑地问:“好端端的你买个丫鬟做什么?”
李澄雪不答,反倒兴致勃勃地对那丫鬟说道:“把你那身功夫给我姐展示一下。”
丫鬟也不怯场,当下就“嘿吼”一声,打拳踢腿一套动作下来,行如流水。
待她收势后,李澄雪笑吟吟地看着胞姐,“二姐,你觉得她身手如何?让她贴身保护你可还行?”
李兮滢顿了顿,这才明白胞妹的用意。
可惜,论功夫,在这京中谁人能是薛硕的对手?眼前这丫鬟对付寻常毛贼还行,若是面对薛硕,也只有挨打的份。
她不好拂了胞妹的好意,只得笑着回道:“既是雪儿好意,那我就收下了。”
“南香,还不见过你家小姐?”
在李澄雪的催促之下,丫鬟恭恭敬敬地给李兮滢行了礼。
晌午,李兮滢小憩了会儿。
醒来时,浑身冷汗淋漓。
她又做噩梦了。
梦里是薛硕强闯入她闺房的情景,她环顾着这间她住了十几年的闺房,第一次感到陌生而恐惧。
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法在这床榻上安睡了。
“小姐,不好了!”
玉帘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李兮滢忙问。
玉帘一向稳重,极少有像此刻这样失态的时候,李兮滢心中不免担忧起来。
“那位岳姑娘又回来了。”
岳姑娘?李兮滢恍惚了一瞬才想起来岳姑娘是谁?
“凌哥不是派人送她回去了吗?”李兮滢疑惑地询问。
玉帘脸色十分难看,如实说道:“她自己偷偷跑回来了,还跑到府衙状告顾郎君要杀她灭口。”
“什么?”李兮滢大惊失色。
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李兮滢大为不解。
她急切地想要去看看,忙下榻趿鞋,招呼玉帘替她更衣梳洗。
出门前,李兮滢下意识地叫上了南香。主仆三人乘坐马车径直往京兆府衙而去。
离府衙越近,李兮滢心里就愈发不安。
她掀开布帘一角,远远地就看见了府衙门前围满了人。
耳畔时不时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前些时日奉旨去江阳平叛的顾中郎失踪那几天得了个姑娘搭救…”
“真是忘恩负义…人家姑娘救了他,他还想要杀人灭口。”
“那可不是,当时骗得人家姑娘芳心暗许,回京就把人抛弃了。”
各种各样对顾凌讨伐的声音如同蝗虫过境般纷纷扑进李兮滢耳内。
她脑子里只觉一阵“嗡嗡声”,搅得她心绪不宁。
前方拥堵,马车只得在路边缓缓停下。
玉帘扶着她下了马车,正要往前走时,身后却忽然伸过来一只大掌攥住了她手腕。
南香反应已经够快了,忙拽住李兮滢另一条胳膊,企图将人抢回来的同时,一脚猛地踹了过去。
可她的招式竟如泥牛入海,不过眨眼间就被人一掌击出了三步开外。
一来一回动作快得只在一息之间,李兮滢被那股力道扯得身形一个趔趄,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撞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熟悉而让她恐惧的独属于男人雄浑的气息扑入鼻腔,李兮滢身子一颤,回头对上薛硕噙着笑的眸子,她整个人仿佛被烫了一下,本能地挣扎着想要离他远远的。
可薛硕早已预判了她的反应,比她更快一步将她整个人圈入怀里,在她耳畔压低声量戏谑道:“滢滢若是不想被人围观,最好乖乖地跟我走。”
李兮滢僵了僵,环顾四下,发觉正有人投来诧异的一瞥。她脸色白了白,已经体会过薛硕的疯魔,此情此景她并不敢去赌。
玉帘和南香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被胁迫。
李兮滢的顺从,让薛硕眼底不带温度的笑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得逞后的愉悦。
他放松警惕,正要把人带走,李兮滢却忽然拔下簪子朝着他胸膛用力刺去。
薛硕没想到温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猝不及防之下只能徒手握住簪子。
他皮糙肉厚,掌心传来的点点刺痛于他而言就像是虫蚁噬咬。
下一瞬,他一把擒住来不及逃的李兮滢,将她禁锢于怀,咬着她的耳垂低语:“滢滢是想要杀夫吗?”
“你别这样…”
那看过来的一道道审视的目光几乎要把李兮滢洞穿,她再顾不得其他,将头埋进薛硕胸膛妄图藏起自己。
薛硕沉沉发笑,半搂半抱着她转身进了路旁的茶楼。
玉帘和南香互望一眼,什么也不敢问,默默地跟在了身后。
上了二楼,进了雅室。
李兮滢用力挣开了他,退到了与他三步之遥的位置,中间还隔着一张圆桌。
薛硕怀里骤然一空,胸腔也跟着空了一块。
他漫不经心地掏出一张帕子包住自己流血的手掌。
李兮滢呼吸一滞,他用来包扎的帕子分明就是她的。
她迟疑着想要开口讨回来,蓦地对上薛硕肃然的目光,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室内静谧了片刻。
薛硕忽然开口,语带戏谑:“这就是滢滢看中的夫婿?”
李兮滢冷着一张脸,“与你无关。”
无论顾凌如何,也轮不到薛硕来置喙。
薛硕自嘲一声,没再说话,自顾自地坐下倒茶。
李兮滢懒得理会他,径自走到窗边。从她站的这个位置,恰好可以将府衙门前的场景看个清清楚楚。
只见那道消瘦的身影跪在府衙门前,一下一下地磕着头。
即便离得有些远,芳芳的控诉也能清晰地传送入耳。
“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那一声声泣诉让闻者动容。
李兮滢握着窗沿的指尖微微泛白,马蹄声骤然随风传送入耳,她循声望去,视线追随着顾凌骑马而过的身影。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被一股热意笼住,她下意识就要避开。
“你要做什么?”
她避无可避,反被薛硕抵在了窗边。
“滢滢昨晚把他弄疼了,快帮我好好安抚他。”他哑声说着,竟握住李兮滢的手去摩挲他自己**。
李兮滢脸色瞬间惨白,顷刻间又臊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你…放开…”
她想要挣出自己的手,却无济于事。
下一刻,已经情动的薛硕就堵住了她的口。
“唔…”
李兮滢拼命挣扎…
青天白日的,李兮滢怎么也想不到薛硕会逞凶。
怪她自己太过愚蠢,明知薛硕为人,竟还敢与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用力咬他,打他,踹他。
眼下情景,薛硕也只敢过过嘴瘾,并非真的想要与她番云赴雨,见她挣扎太过,唯恐她伤到自身,忙悻悻地松开了禁锢。
那双因欲念泛滥而猩红的眸子还紧紧盯着她,顿时让她有种被恶狼环伺的恐惧蔓延全身。
“你再敢欺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李兮滢惊魂未定,牢牢扒住窗沿,做出视死如归的姿态。
薛硕忽的笑了,眼神复杂又无奈,举起双手后退一步给予她安全距离。
“好,我不逼你。”
话说得真诚,可他眼底分明藏着挑衅,那笃定的神情俨然在说李兮滢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李兮滢警惕地看着她,稍稍挪动步子想要离开这里。
“滢滢。”他唤她,似有未尽之言。
随着薛硕的逼近,李兮滢浑身紧绷,恐惧让她来不及思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能再受薛硕欺辱。
她毅然翻窗,双脚腾空的那一瞬,身体失重,下一瞬却被薛硕一把拽了回去,整个人被他牢牢锁在怀里。
“你放开我…”李兮滢狠命捶打他。
薛硕一手扼住她双腕,低沉的嗓音带着丝丝蛊惑:“滢滢要不要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李兮滢察觉到他并没有进一步的想法,遂缓缓冷静下来。
薛硕抱她转身去看窗外,府衙门前似乎比刚才还要热闹。
那厢,芳芳和顾凌还在对峙。
“我已经有了你的骨肉…”
芳芳的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在了李兮滢的头顶,若非薛硕紧紧抱着她,她几乎要站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