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管她是谁的妻子,老子只知道她是老子抢来的压寨夫人。”独眼大王声若洪钟,摆明了一副“谁抢到就是谁的”架势。
到了嘴的肥羊,还没尝到滋味,他岂会轻易放手。
薛硕气笑了,“你找死!”
说着,他脚下生风,身若惊鸿,快速移动至独眼大王跟前,赤手空拳就砸了过去。
“来得好!”独眼大王兴奋地大吼一声,手里的砍刀凌厉劈向薛硕。
听到外头的动静,李兮滢慌忙撑着扶手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房门口,扶着门框望着打得难解难分的两道身影。
她一颗心狠狠揪住,唯恐薛硕落败。
可场中的两人还未分出胜负,她身后忽然窜来一人,将刀架在了她肩头。
“住手!不然我就杀了她。”
正在缠斗的两人闻声骤停,眼见李兮滢被挟持,薛硕目眦欲裂往前跨步就要去营救。
“站住!”
那人厉喝一声,将刀往李兮滢脖颈逼近半寸,威胁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割了她的脑袋。“
“别伤害她。”李兮滢落入他手,薛硕投鼠忌器,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那人狞笑两声,神情越发狠厉,“要我不伤她也行,你捅自己两刀。”
就在薛硕毫不犹豫举刀时,李兮滢惊呼出声:“你别听他的!”
若是薛硕受伤,他们二人就更加没了活路,她本以为薛硕不会那样傻,怎料,她刚出声,锋利的刀身就往薛硕胸膛捅了进去。
“噗哧”两下扎得他胸膛鲜血淋漓,他明明痛得红了眼,却咧嘴笑着安抚她:“滢滢别怕,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李兮滢心脏狠狠抽痛,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薛硕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这样沉重的救命之恩她无以为报,只余满心愧疚,未曾察觉清泪滑落两颊。
美人为自己流泪,薛硕只觉他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值了。
余光瞥见那人因他自捅两刀而大意失笑,薛硕掌心猛地一扬,一只飞镖疾射向那人肩胛。
那人惨叫一声向后仰倒,薛硕趁机飞扑过去一把抱住李兮滢。
察觉到他痛苦地拧眉,李兮滢拽着他衣角的指尖不禁颤了颤,关切地问他:“你还好吧?”
薛硕咧嘴一笑,“死不了。”
他如此嘴硬,李兮滢有些无奈,只能抽出帕子给他按压住流血的伤口。
“好!有种!”
独眼大王怒极反笑,刀尖指着薛硕,“敢不敢再与我比划比划?”
薛硕还想强撑回应,李兮滢忙拦住他,“侯爷别再逞强了。”
被心上人这般关心,薛硕心里只觉无比熨帖,他紧紧握住李兮滢的手,还不等说些什么,就又听李兮滢压低声音问他:“华晋他们呢?侯爷总不会一个人来这里罢?”
薛硕面上讪讪,嘴硬道:“我嫌他们碍事,让他们在客栈等我。”
李兮滢心里一凉,眼下薛硕受了伤,匪寨里的人又虎视眈眈,她该如何是好?
这时,独眼大王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呵呵笑着开口:“美人,只要你肯委身于本大王,本大王可以大发善心放过你的旧相好。”
李兮滢面色骤冷,对独眼大王的挑衅,她只淡淡地回了句:“你知道他是谁吗?”
纵然美人生怒,也叫人看得痴迷,独眼大王怔愣了半瞬。
随后假装不在意地冷嘲一声,看向薛硕,“说出你的名号,本大王再想想给你个什么死法。”
薛硕面露不屑,“本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当今陛下亲封宣平侯薛硕是也。”
“宣平侯?!”
那独眼大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名讳,一只眼瞪得溜圆,颤声问:“你是宣平侯薛硕?”
薛硕不耐烦地皱眉,“正是。”
“哈哈哈…”独眼大王突然大笑出声,“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
他这番话让薛硕和李兮滢皆是一头雾水。
“不知薛侯可还记得曾经在雒邑救了一对老夫妇?”独眼大王满眼兴奋地问道。
薛硕思索片刻,眉目不见舒展,显然是不记得了,“本侯救过的人多了去了,不知阁下说的是何人。”
独眼大王也不气馁,忙命令下属:“快去叫老太爷,老夫人过来。”
一刻钟后,两位老人家由仆从扶着匆匆赶了过来。
看清薛硕的脸后,两个老人家老泪纵横,竟朝着薛硕就要跪倒。
“两位老人家这是做什么?”薛硕看不得这样的情形,连忙上前去扶。
“当年若不是侯爷出手相救,我和老伴早已经成了一抔黄土,又哪里还能和我家大锤子重逢……”老妇人流下两行浑浊的眼泪,拉着薛硕的衣袖,絮絮叨叨着往昔。
李兮滢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边上听着。
老妇人的抽泣声,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沉重哀伤起来。
李兮滢也没有想到,她和薛硕的危机让两位老人家的几句话就轻松化解了。
原来薛硕当年阴差阳错之下救了两位老人家,结下善缘,也在今日得到了福报。
因着薛硕有伤在身,加上两位老人家苦苦挽留,李兮滢只好陪着薛硕在山寨里养伤。
大夫给薛硕包扎好伤口,仆妇煎好了药送过来。
薛硕歪靠在床榻,他目光紧紧追随着李兮滢的身影,一双眸子在烛火掩映下格外神采飞扬。
“侯爷喝药罢。”李兮滢规规矩矩坐在绣墩上,将手里的汤药吹了吹后递到薛硕跟前。
薛硕伸手欲接,却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兮滢不知他是装的,只默了半瞬,就执起汤勺舀了一勺汤药递到他嘴边。
薛硕诡计得逞,嘴角不自觉溢出一抹笑。
喂完了一碗药,彼此相顾无言。
李兮滢是不知道同他说什么,而薛硕则是看她看得痴了。
“滢滢,我有一事骗了你…”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鼓足勇气向李兮滢坦白。
李兮滢心头咯噔了一下,“何事?”
“我们其实还没有成亲。”
闻言,李兮滢满眼诧异。
“那我为何会来这里?”她困惑不解,战场本就不该是她一个闺阁女子该来的地方。
薛硕一把握住她的手,解释道:“你家里给你定了门亲,你不乐意,所以才跟着我来到了这里。”
“你胡说什么…”
李兮滢目露震惊,忙抽回自己的手,她才不是那种会与人私奔的女子。
薛硕见她不上当也不气馁,依旧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没有胡说,我答应过你,等打了胜仗回京就向岳丈求娶你。”
“滢滢。”他再度握住李兮滢的手,目光虔诚,“我们说好生生世世都要做夫妻的。”
他说的话,李兮滢半个字都不信。
她摇摇头,“我都不记得了。”
薛硕满眼受伤,还不忘对她施压:“滢滢,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你不能因为失忆了就要抛弃我,这对我不公平。”
他察觉得到失忆了的李兮滢同样排斥他,他也只能兵行险着了,只要诓得李兮滢应下婚事,他立即就要在这里大摆筵席,彻底坐实了他和李兮滢的夫妻关系。
“你先放手…”李兮滢挣脱不开他的钳制,无奈央求。
薛硕只能松开手。
“自古以来女子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我如今失忆了,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也无从得知。”
她语气温柔又坚定,说的又句句在理,让人无从反驳。
薛硕暗自失笑,讲道理他不在行,他只会耍赖。
“你我若是当真情比金坚,待回京后再商议婚事也不迟。”李兮滢看着他的眼里多了一抹探究之色,似乎想看看薛硕会不会露出破绽。
这一下,薛硕被堵得哑口无言。
“好,我都听你的。”薛硕只好故作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因薛硕在人前说出他们是夫妻关系,寨子里的管事只给安排了一间屋子。
夜深人静时,李兮滢难免有些坐立难安。
薛硕见了,主动说道:“滢滢睡床榻,我打个地铺就行。”
李兮滢羞愧不已,这样冷的天,薛硕又有伤在身,她怎么忍心让薛硕睡在冰冷的地面?
“不用…我去问管事再要床被子就好。”
注视着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薛硕唇角渐渐咧开一抹得逞的笑来。
他身上的伤只是看着挺吓人,其实并无大碍,他不过是故意在李兮滢面前装可怜,想让李兮滢多关心关心他。
佳人躺在身畔,他却摸不得碰不得,心里实在煎熬得很。
于是,到了后半夜,趁着李兮滢已经睡着,薛硕偷偷钻进她被窝,直到把人搂在怀里,他心里才觉得踏实。
翌日。
李兮滢醒来,发觉自己依偎在薛硕怀里,整个人如遭雷击,她慌忙挣开了去。
薛硕假意闷哼一声,叫李兮滢顿感愧疚。
他讪笑着解释:“许是昨夜太冷了…”
李兮滢谨慎地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裳,不冷不热地说了句:“还请侯爷自重。”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胸腔上,那种钝痛和郁气久久都难消散。
李兮滢也没管他是怎么想的,下了床榻趿鞋穿衣径自出门去了。
用过朝食后,薛硕特意央着李兮滢扶他去外面走走。
昨夜压根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山寨,今日得见,只道山峰险峻,层峦叠嶂,雾绕青翠,真真是好一处世外仙境。
“昨夜大花生了八头小猪仔呢。”
“那真是太好了…”
“我屋里刚好攒了些旧棉絮,我这就去取来给小猪仔做窝。”
耳畔忽然传来妇人的说话声,不一会儿,几个小童笑嘻嘻地跑着过来。
乍然见到薛硕和李兮滢,个个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望过来。
“仙女姐姐,你要同我们一起去看小猪仔吗?”其中一个胆大的小女童歪着脑袋询问李兮滢。
薛硕故意问她:“你怎么只邀请仙女姐姐,而不邀请我?”
小女童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有些惧怕他。
“叔叔长得太凶了!”有人带头,几个小孩异口同声地喊出声。
薛硕愣了愣,暗道他有那么凶吗?转而发觉这些小孩唤李兮滢“姐姐”,却唤他做“叔叔”,这是差辈了啊!
“我有这么老吗?”他看向李兮滢,那神情仿佛受伤大狗狗在求主人垂怜。
李兮滢抿唇一笑,并不搭腔。
薛硕看得痴了,他是有多久没有看到李兮滢笑了?
还不待他做出反应,李兮滢就被几个小姑娘拉着走远了。
薛硕只好大步跟了上去。
李兮滢似乎第一次见到母猪生崽,站在栅栏外看了许久。
最终还是薛硕担心粪臭味熏着她,将她拉走了。
几个小孩还邀请他们去看圈养的小兔子,几张嘴巴叽叽喳喳讲个不停,薛硕只感觉吵得他脑仁疼,却在见到李兮滢耐心地听完,时不时还会回应一句时,心中说不出的怅然。
曾几何时,他和李兮滢也像这样心平气和地交谈,直到后来,李兮滢怕他恨他怨他,再也不会拿真心待他。
“走罢。”他拉她起身,给她整理披风。
李兮滢不习惯他的亲近,微微侧身避了开去。
冬季的湖面波澜不惊,南方的树林即便入了冬也依旧是一片郁郁葱葱。
李兮滢沿着湖边缓步行走,薛硕在半途让人叫走了,她只好独自欣赏山中美景。
没有薛硕在身边,她反而能够平下心来好好想想接下来要走的路。
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李兮滢刚要回头,后背却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她身形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掉进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