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
“哥!”
早已在府门前候着的薛母和薛铃见到李兮滢的那一刻,笑容皆都僵在了脸上。
“你…你们…”
薛母看看儿子,又看看李兮滢,惊愕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二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李澄雪和李修磊的呼喊声。
薛硕诧异这两人竟这么快就追了过来。
他回头,不料看到来的不只是李澄雪和李修磊,竟还有顾凌。
见到顾凌,薛硕不自觉眸光微沉。
察觉到薛硕的细微变化,李兮滢疑惑地看了顾凌一眼。
只一眼,她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很痛,她却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再想要去看时,视线一暗,竟是薛硕挡在了她面前。
“二姐,我们来接你回去。”李澄雪恼恨地瞪了薛硕一眼,随即看向胞姐。
李兮滢拽了拽薛硕的胳膊,示意他别挡着自己。
她虽然失忆了,可看到李澄雪三人,总感觉很亲切。
“滢滢她失忆了,只记得我。”薛硕唇边的笑得意而张扬。
因他这句话,他面前的三人皆变了脸色。
可李兮滢的一句话却让他唇边的笑容瞬息僵住。
她说:“我跟你们回去。”
“滢滢,你不许走。”薛硕自然不肯,用力攥住李兮滢手腕。
见此情形,顾凌和李澄雪姐弟几乎同时上前一步,作势要将李兮滢从薛硕手中抢过来。
剑拔弩张之际,李兮滢微微蹙眉,抬眸看他,“侯爷,你弄疼我了。”
薛硕败下阵来,默默松开了手。
“二姐!”李澄雪立即上前牵住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你当真不记得我们了?”
“是。”李兮滢点头,状似不经意地瞥了薛硕一眼,“我忘了所有人。”
这话无异于在薛硕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好在他脸皮厚,闻言也只是用舌尖顶了顶腮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忘了也不要紧,我们先回去,然后再叫父亲去宫里请太医,总能把你治好的。”李澄雪一面将胞姐牵往马车的方向,一面安慰她。
“滢滢,我晚些再去看你。”
身后传来薛硕的声音,李兮滢脚步一顿,却什么话也没有留下就和李澄雪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在长安的街道,耳畔时不时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二姐,你都失踪半年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李澄雪抱着她的胳膊,絮絮叨叨着自己的想念。
“失踪?”李兮滢眼里流露出疑惑。
李澄雪坐直来,神情认真地看着她,“半年前你和阿瑶姐姐一起去听戏,结果被人劫持,玉帘和南香也被人打晕,醒来后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天发生的事,父亲派人寻了你很久都没有线索,最后还是顾大哥…”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似在斟酌词句。
“顾大哥?”李兮滢脑海里忽然闯入顾凌那张略显沧桑的脸,还有他看向她时那双哀伤的眼眸,心口再次被刺痛。
她轻轻掀开布帘一角向外望去,恰好顾凌也在此时看过来。
两两相望,他的眼里有难以言说的情愫,而她,眼里从平静茫然到无知无觉的哀伤沉痛。
“二姐,你当真不记得顾大哥了?”
耳畔又响起李澄雪的声音。
李兮滢松手将帘子落下,回头去看她。
“你和顾大哥很早就定亲了,原本在去岁八月初就要成婚的,你失踪后,婚期也就耽搁了。”李澄雪无比惋惜地说道。
李兮滢神情微震,她想起薛硕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原来顾凌就是父母给她选的夫婿吗?
随口问出了心底的疑问:“薛侯说我是不满意爹娘给我定的亲事,所以才跟他私奔…”
“胡说八道!”李澄雪气得柳眉倒竖,暗道薛硕果然不是个好的,竟趁着胞姐失忆就信口胡诌骗她。
“二姐,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李澄雪平复好情绪,“你和顾大哥感情好着呢,要不是他…”
她一时气极,话都没法继续说下去。
李兮滢思绪翻飞,纵然是失忆后第一次见到李澄雪,可在薛硕和李澄雪之间,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后者。
又听李澄雪接着说道:“顾大哥从岭南负伤归来,说是你被歹徒劫持,是薛侯救了你,可我不信。”
她语气笃定:“二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他挟持了你?”
李兮滢摇摇头,无奈回道:“我都不记得了。”
闻言,李澄雪再是气愤,也只能暂且按捺住。
马车在李府门前缓缓停下。
李兮滢下了马车,抬眸望向朱红色大门上的匾额,心头涌起一股近乡情怯之感。
“滢滢…”
身后传来顾凌有些喑哑的声音。
一路上,他都没来得及和李兮滢说上话,这会儿到了李府门前,他要再不说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顾…大哥。”李兮滢对他浅浅一笑。
可她这个称呼却让顾凌如坠深渊,他和她终究回不去了吗?
“滢滢,你回去好好休息,我明儿再来看你。”他只能故作平静地叮嘱一番。
“好。”李兮滢点点头。
——
回到李府的当天,李岱就让人去请了太医来给李兮滢诊治。
当夜,皇宫里大摆筵席庆贺大军凯旋。
而花朝院里早早熄了灯。
李兮滢做了一个梦,一个和薛硕在床帏中*鸾*凤的梦。
她吓得满头冷汗,从梦中惊醒过来。
黑暗中,清冷的月光映照着她惨白如纸的一张脸,她满眼惊恐,浑身颤抖。
梦里的情景那样真实,仿佛她亲身经历。
她不解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明明她心里对薛硕半分男女之情也无。
这样的梦让她感到无比羞耻。
再躺回床榻时,她睁着茫然的双眼望向帐顶,虽然什么也看不清,可她宁愿这样睁着眼躺着,也不愿再睡着。
这一夜,她噩梦频频,全都是和薛硕有关,最后还梦到了顾凌。
天亮了,她从梦中醒来,整个人像是力竭一般,毫无生机。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玉帘在她耳畔轻唤。
李兮滢侧眸看她,悠悠说道:“玉帘,你跟我说说宣平侯薛硕,还有顾凌的事罢。”
玉帘眉心一跳,讪笑着说道:“奴婢先给小姐梳洗,再慢慢说给您听可好?”
“嗯。”李兮滢点点头。
她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或许,她总有种错觉,梦里的一切正是她丢失的那些记忆。
可那些零碎的梦实在是太可怕了!
玉帘伺候她梳洗后,江蓉和李澄雪一齐来到了花朝院。
江蓉看着女儿满眼心疼,欲言又止。
她很想问问女儿往后要如何?可转念想到女儿如今失忆了,不是谈论这些的好时机,又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母女三人围坐在黄花梨木圆桌旁安静地用朝食。
“夫人,门外宣平侯求见。”
仆妇忽然来报。
李兮滢执箸的手一顿,面上微微变色,昨晚她做了那样的梦,今日并不想见薛硕。
“他还敢来?”李澄雪“嚯”的起身,就要去拿趁手的武器出门。
“回来坐下。”江蓉严肃开口。
李澄雪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终是忿忿不平地走了回来。
江蓉伸手按在李兮滢手背,温声问询:“滢滢,你告诉为娘,你是怎么想的?”
李兮滢看向她,语气温和却坚决:“我不想见他。”
江蓉面上怔了怔,随即点点头,吩咐道:“告诉门房,让宣平侯回去罢。”
在李府门前等候的薛硕没想到自己吃了个闭门羹。
他自嘲地笑了声,转身跃上马背,扬鞭策马离开。
从李府离开后,他径直打马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皇帝在章德殿召见了他。
薛硕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高位上的皇帝深深看他一眼,淡淡启口:“平身吧。”
“谢陛下。”
等他起身,皇帝将案上的奏折朝他脚边丢了过去。
“看看吧,你要作何解释?”皇帝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薛硕俯身去捡起地上的奏折,翻开阅过后,唇角绽开轻笑:“回陛下,臣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皇帝几乎要被他这个无赖的样子给气笑了,有人弹劾他打仗带着女人,他不解释就罢了,居然还想要求恩典?
“说。”皇帝板着脸。
薛硕撩袍跪下,一本正经地说道:“臣想求陛下为臣和李家二小姐赐婚。”
皇帝诧异地瞪他,“朕怎么记得和你有婚约的是李家三小姐。”
薛硕丝毫不以为意,“臣心悦的是李家二小姐,此次和臣一起出征岭南的也是她,臣要对她负责。”
他的厚颜无耻让皇帝都无言以对。
“臣不求陛下赏赐,只求陛下为臣赐婚。”薛硕再度恳请。
赏赐?皇帝心中又气又笑,他原本是打算等薛硕认罪后再趁机治他的罪,再不济那也是功过相抵,几时说过要赏他了?
“罢了。”皇帝故作大度的姿态,“念在你征战有功的份上,朕姑且饶了你。”
话锋陡然一转:“只是这赐婚一事,总不能你一人说了算,朕还得问问李卿的意思。”
“殿下您不能进去…”
殿外忽然传来廖公公急切的声音,紧跟着是殿门被大力撞开,太子刘谡安匆匆跑进来。
“薛硕,你竟敢这般辱她!”
他见到薛硕时,双眼猩红着扑了过去。
“砰!”的一声,薛硕硬生生挨了他砸过来的一拳头,唇角登时破裂流血。
“大胆!”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逆子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皇帝呵责的刘谡安身形僵硬了一瞬,他回过神来缓缓跪下。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给儿臣和李家三小姐赐婚。”他比薛硕更豁得出去,说时额头用力触向坚硬的地砖,发出令人心惊“砰砰”声。
“你…”皇帝怒其不争,他原本就够头疼了,太子不替着分担,还尽给他添乱。
“滚出去!”
皇帝将砚台朝着刘谡安用力砸过去。
刘谡安躲也未躲,任凭砚台砸到自己额角,顿时血流如注,看着比薛硕还要凄惨。
可他依旧挺直脊背跪着不愿离开。
“求父皇赐婚!”他高声恳求。
“好好好…”皇帝气得连声道好,“朕是管不了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