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铃气笑了:“除了你还有谁?孙郅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管我的闲事。”
对她这个无理还要搅三分的性子,李兮滢是半点搭理的心思都无。
“玉帘,带小姐去找孙管事。”她向玉帘嘱咐。
“李兮滢!”薛铃气得大喊。
对上李兮滢澄净无波的眸子,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让她一下子就失了所有力气。
她忽然就想起兄长对她说过的话:你要再敢对你嫂嫂不敬,我就给你找个戍边的校尉,把你丢到北境吃沙子。
薛铃努努嘴,不服气地哼哼两声:“要真是你做的,你看我怎么…”
狠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变成了:“跟我哥告状。”
目送薛铃气呼呼地走了,李兮滢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何叔可否告知我原因?”
何常宏无奈叹了声气,道:“夫人要是想知道就随老奴出府走一趟罢。”
李兮滢心头咯噔一下,莫不是薛硕还在外头养了个女子?
转念一想,她不该这样揣度薛硕,事实如何,总要看个清楚明白。
于是,她带着玉帘和南香出了门。
马车兜兜转转在西市附近停了下来,何常宏领着李兮滢主仆三人敲响了一间民宅。
不一会儿,一个六七岁的男童开了门。
“何伯伯!”男童眼睛一亮,高兴地喊人。
“牛牛,谁来了?”屋里一个瞎眼婆子拄着拐杖走出来。
“祖母,是何伯伯来了。”男童立即往回跑去扶人。
“这也还没到月底,老何你怎么就过来了?”瞎眼婆子疑惑地问话。
何常宏回头招呼仆从拿来一袋喜糖递了过去,同时回话:“我家侯爷成亲了,特意叮嘱老奴带了喜糖来让您老人家也沾沾喜气。”
瞎眼婆子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忙道:“侯爷成亲了?这真是大喜事来着……不知侯爷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何常宏看了眼李兮滢,才道:“侯爷娶的是户部尚书家的二姑娘。”
瞎眼婆子虽然看不见,耳力却比寻常人要好,一点点动静就让她察觉到来的人不止是何常宏。
她问:“夫人是不是也来了?”
“是。”何常宏只得如实相告。
瞎眼婆子忽然就朝着门口的方向跪了下来,何常宏忙去扶她,她却执意不起。
“老婆子给夫人磕头了…”她热泪盈眶,“这些年要不是侯爷关照,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进黄土了。”
“大娘不必如此,您这是折煞我了。”李兮滢上前去把人扶起来。
她静静地听着瞎眼婆子讲述儿子战死,媳妇病逝,只留下她和孙子两人,幸得薛硕接济日子才有盼头。
告辞离开后,何常宏又带她去了别家。
李兮滢这才得知这一片住的大多数都是跟着薛硕一起打仗的将士遗孀。
面对那样一张张感激又满怀期盼的脸,李兮滢只感到羞愧不已。
她先前还怀疑薛硕养外室,却不曾想薛硕竟是用自己的月俸替战亡的将士奉养家人。
薛硕依旧是那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只不过唯独对她残忍罢了。
她情绪愈渐低落,此刻并不想回薛府,只好借口去巡视店铺。
到了染坊,管事恭恭敬敬地领着她到后院去看工人染布。
有好奇的妇人向她投来一瞥,像是怕被察觉又很快收回视线去忙手里的活计。
李兮滢视线一巡,却见几个孩童围在角落里玩耍。
管事察觉到她视线落在那几个孩童身上,不自觉地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嗫嚅着解释道:“这些都是女工们的孩子,也不常来,就…就今儿家里没人。”
他结结巴巴的样子分明是撒了谎,李兮滢心知肚明却没有拆穿他,反而安抚道:“让他们在这里待着罢。”
那些妇人原本满眼紧张不安地看向她,听到这话,眉眼才渐渐舒展开来,显然是担心李兮滢会问责。
可她并非铁石心肠之人,这世间穷苦人家的女子生存本就艰难,嫁人生子后既要忙活计又要带孩子,这份辛苦她都看在眼里。
她想,她或许可以做些什么?
——
傍晚。
薛硕回到府里时,却不见妻子的踪影,他忙去问何常宏,得知妻子回了娘家,他眉头不禁皱成了个川字。
“谁惹夫人不高兴了?”他语气不大痛快,带着风雨欲来前的低沉。
何常宏思忖片刻,有些猜不透李兮滢的心思,故而将今日发生的事陈述了一遍。
薛硕沉默了半晌,他同样理不清思绪,只好决定立刻去把人给接回来。
夜色很快漫过石阶。
李府内。
李兮滢陪同母亲和妹妹用过晚膳,又一同散步消食后才回花朝院。
“小姐,侯爷来了。”
听到这话,李兮滢心头一颤,她明明已经交代了红英,让她告诉薛硕自己回来住两日,怎地薛硕这会儿就来了?
还没等她再想,回头就见薛硕阔步走进院门。
“滢滢,我来接你回家。”夜色掩照下,薛硕丝毫不查妻子容色淡漠。
“我不是已经让红英告诉你,我回来住两日吗?”李兮滢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薛硕不依,自然有他的一番说辞:“滢滢,我们才刚成亲,你一直住在娘家会惹人非议。”
他说着就要来牵她。
“夫君…”
听到这个称呼,薛硕震惊地止步,这还是李兮滢第一次主动唤他“夫君。”
她压根就不知道这两个字对他有多大震撼,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要为之一根根酥软掉。
“你容我陪爹娘两日罢?”
妻子温柔婉转的声音落在他耳里就如同天籁,余音绕梁三日不止。
“好,那我明晚再来接你。”他嘴巴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回应。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想到今夜不能抱着妻子入睡,他又要孤枕难眠了。
既然如此,妻子总要回报他些利息。
“你做什么?”李兮滢怔然。
他的眼神似热浪扑面,让她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退后,直到后背撞在了海棠树上,退无可退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薛硕靠近。
“唔…”
他强势地吻她,粗砺的手掌*探**她依里。
“…住手,有人看着呢。”李兮滢好不容易挣开一丝缝隙,羞得满面通红。
“我让红英留下伺候你。”他如狼似的目光盯着她,喉结滚动,说出的话不容置喙。
李兮滢怔愣半瞬,神色悄然转淡,说的好听是伺候,实则不过是为了监视她。
说到底,薛硕从未信任她。
她内心抑抑,可又哪里敢说个不字,这人一向强势惯了,若惹得他不快,说不得又要来闹她。
“侯爷,我有事要与你商量。”她缓了缓才说道。
“滢滢怎么不唤我夫君了?”薛硕满脸受伤的神情。
李兮滢一张清绝的脸在月色下涨得通红,语气冷了几分:“我与你说正经事。”
“那你说。”薛硕虽然不满,也只能作罢。
李兮滢示意他跟自己到石桌旁坐下,又让玉帘奉茶。
“我想在西市附近办一家慈幼局,专门收留那些穷苦人家的孩童和无父无母的孤儿,顺带教他们读书识字,你看可好?”
今日这一遭走下来,她就已经决定了,回娘家也不是为了躲薛硕,而是回来与母亲和妹妹商议此事。
薛硕爽朗一笑:“我都听娘子的,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娘子只管开口。”
只要李兮滢高兴,想要做什么他都全力支持。
“多谢侯爷。”
她这样客气让薛硕面上不大高兴,“你我夫妻一体,何须如此客气。”
李兮滢借机饮茶不说话。
他看得她脸上火辣辣的,终是忍不住说道:“天色已晚,侯爷也该回去了。”
“滢滢送送我罢?”
他惯会蹬鼻子上脸。
李兮滢无可奈何,只能点点头起身将他送出院外。
他强势地牵着她手,摩挲着不舍得松开。
那无时无刻表现出来对她的占有欲都让李兮滢羞臊惶恐,就如当下,那样如烈火般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却让她脊背生寒。
“就送到这里罢。”他开口,虽然舍不得离开妻子,可他更舍不得让妻子走那么远的路送他。
“那你…路上小心。”
薛硕抱住她,重重的一吻印在她朱唇,久久不舍得松开。
“我薛硕何德何能娶你为妻。”他慨叹着,灼灼目光凝视她。
李兮滢面上一紧,唇角牵出一抹强颜欢笑,落在薛硕眼里却是妻子终于对他笑了。
他高兴得如同喝了陈年老酒,可转念想到等会儿要与妻子分离。
薛硕就如同“怨夫”般期期艾艾地转身。
“我明晚就来接你。”
闻言,李兮滢气息微滞,迎着他期待的目光只能点点头。
“我走了。”他一步三回头。
终于把人送走,李兮滢暗暗松了口气。
——
翌日,李兮滢和母亲妹妹一起乘坐马车出门到西市。
昨夜她和薛硕商量办慈幼局的事,薛硕回府后,就叮嘱何常宏将他在西市附近原本用来囤货的一个院子的钥匙给了李兮滢。
何常宏早早就在宅门前候着了,见了李府的马车,忙上前迎接。
“夫人。”他恭恭敬敬地朝着李兮滢拱手作揖。
李兮滢抬头望了眼这座宅子,高耸的院墙,朱色的大门,看着倒是比寻常百姓的宅子要巍峨宽敞。
母女三人在何常宏的带领下入了宅子。
“这处宅子往常用来囤积货物,得知夫人要办慈幼局,侯爷特地吩咐将里头的杂物清空,只是杂物繁多,怕是得两三日才能清完。”何常宏随手指挥下人干活,口中还不忘向李兮滢解释。
“嗯,劳烦何叔了。”李兮滢温声回应。
“不敢,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
这一日,既要清理宅中杂物,又要请工匠修葺,采买一应物件,还要到官府备案。
所有事情都井然有序地操办起来。
一直忙到傍晚。
母女三人正要乘坐马车回府,街头急促的马蹄声渐行渐近,众人回首,就见薛硕策马而来。
“滢滢,我来接你回家。”
薛硕翻身下马,笑着朝李兮滢走来。
李兮滢面上一紧,他当真是说一不二,说好今晚接她回侯府就绝不会等到明日。
她有些无奈,忙了一日,她确是有些累了,故而不愿与薛硕争辩,只和母亲妹妹道别。
薛硕扶她上马,笑着与岳母妻妹辞别,纵身上马,护着李兮滢策马驶离。
夜色朦胧,风疾而凉。
薛硕用披风将妻子裹紧,佳人在怀,他十分满足惬意。
不多时回到侯府。
李兮滢当先沐浴更衣。
走出湢室,却见薛硕早已沐浴更衣好了在等她。
“滢滢身上干净了吗?”他强势地把人抱在怀里,手掌极不安**分地上下**索。
“侯爷…”李兮滢忙按住他的手,“我今儿有些累,能不能等几日?”
“无需你做什么。”薛硕哑声哄她,索性都是他在忙,定然不会累着妻子。
“薛硕…”李兮滢恼了,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
薛硕只是停下动作盯着她看。
李兮滢面色绯红,局促不安地说道:“往后能不能隔五日…”
后面的话于她性子这样内敛的人实在是难以启齿。
可薛硕瞬息就懂了。
他道:“最多隔两日。”
态度强势到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