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距离学校越来越近，下一个路口就需要选择方向——直行是通往Y大研究生宿舍，右转则是回“林上雅郡”公寓。

车内温和的沉默仿佛有了重量，压在萧清雨的心头。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晚餐时那声“清雨姐姐”，返程车上那句“还行”，像一点点温暖的火苗，在她冰冷许久的心房里跳跃着，驱散了不少寒意。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要到了……

回宿舍，还是……回公寓？

宿舍是安全的壳，可以继续躲藏。

可是……沫沫（她心里悄悄用了这个称呼）刚才问我论文，还说公寓离学校不远……她是不是……希望我回去？

如果我选择回宿舍，她会不会觉得我还在刻意回避？那我们刚刚缓和一点的关系，会不会又退回去了？

但是回公寓……面对那扇门，那份近在咫尺的尴尬和期待，我……准备好了吗？

勇气和怯懦在内心激烈地搏斗。她偷偷用余光看向林浅沫，对方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平静无波，让人猜不透心思。

路口就在眼前，绿灯闪烁着，倒计时读秒。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不能再犹豫了。

就在林浅沫的手似乎要下意识地打直行转向灯的前一秒，萧清雨几乎是屏住呼吸，用尽了此刻所能聚集的所有勇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浅沫……在前面路口，右转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回公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林浅沫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右转……回公寓？

她……不躲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看似平静的心湖，漾开了一圈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细微的涟漪。那涟漪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将她心底某处一直紧绷的弦，轻轻松开了些许。

她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看向萧清雨，只是在那绿灯转黄，即将变红的刹那，干脆利落地打了右转向灯。车轮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驶向了通往“林上雅郡”的道路。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回答。

直到车子稳稳地汇入右转车道，林浅沫才几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头，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了萧清雨一眼，看到她似乎松了口气，却又更加紧张地攥着安全带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极短暂的弧度。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算你……还有点胆子。*

她没有说话，萧清雨也没有。但车厢内的空气，却仿佛因为这个简单的方向选择，而悄然发生了变化。一种默契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在无声中达成。

逃避或许能获得暂时的安全，但只有面对，才有可能走向真正的和解，或者……别的什么。

车子向着公寓的方向驶去，车内的两人各怀心思，却都清楚地知道，今晚，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缓缓跳动着。就在即将抵达16楼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异响后，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电梯猛地一顿，随即完全停滞不动了。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噬，只有应急按钮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光。

“啊！”

萧清雨猝不及防，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就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了冰凉的电梯金属扶手上。黑暗中，那声沉闷的撞击声和她紧接着发出的、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细微痛呼，显得格外清晰。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