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林浅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仓促，说完，甚至没有回头看萧清雨一眼，便近乎逃避般地转身，利落地用钥匙打开门，侧身就要进去。

“沫……”萧清雨下意识地想唤那个更亲昵的称呼，却又在出口的瞬间硬生生改口，声音细细的，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浓得化不开的眷恋，“浅沫，谢谢你。”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短促的、几乎被关门声淹没的“嗯”。

“咔哒。”

门被轻轻关上，再次将两人隔绝开来。

门内，林浅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并没有立刻开灯。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尚未平复的心跳，以及血液奔流冲刷耳膜的声音。怀里似乎还残留着萧清雨柔软的温度和那细微的颤抖，鼻尖也仿佛还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她还是那么怕黑……又怕疼。

发抖的样子……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眼前不再是冰冷的黑暗，而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

（回忆）

她们在玩躲猫猫。小小的林浅沫数完数，找遍了所有常躲的地方都没找到萧清雨。最后，她听到从父母卧室那个厚重的实木衣柜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她跑过去，费力地拉开柜门。

昏暗的衣柜里，年长她半岁的萧清雨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得无声无息，脸上挂满了泪珠。看到柜门打开，光线涌入，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到是林浅沫，非但没有停止哭泣，反而“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林浅沫的衣角，抽噎着说：“沫沫……里面好黑……门打不开了……我好怕……”

那一刻，看着平时总是温柔笑着、照顾自己的“清雨姐姐”露出这样脆弱无助的一面，小林浅沫心里没有嘲笑，也没有不解，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情绪。她笨拙地爬进衣柜，挤到萧清雨身边，用自己小小的手臂努力环住她，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拍着她的背，用还带着奶气的声音认真地说：

“清雨姐姐不怕，沫沫找到你了！沫沫保护你！以后我都保护你，不让黑吓到你！”

（回忆结束）

靠在门板上的林浅沫，在黑暗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保护她……

那时候就觉得，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姐姐，其实也需要被保护。

好想保护她。

一辈子都想。

这个从童年就埋下的种子，在经历了十年的分离、误解和自我挣扎后，非但没有消亡，反而在刚才电梯那片绝对的黑暗和萧清雨无助的颤抖中，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可是，“一辈子”……这三个字太沉重了。她有能力承担吗？她配吗？她们之间，真的可以吗？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这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门外，萧清雨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轻轻抚过刚才被林浅沫紧紧抓住的手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道。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却同样被一个黑暗中的拥抱和一段遥远的回忆，搅乱了心池，再也无法平静。

夜还很长，而某些深埋的情感，一旦见了光，便再也无法轻易收回。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氤氲的水汽在浴室里弥漫升腾，模糊了镜面，也仿佛柔化了紧绷的神经。萧清雨将头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任由思绪飘散。

白天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最终定格在几个清晰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