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信纸,带着微凉的细腻触感。林浅沫的动作很慢,仿佛在拆解一枚炸弹。当信纸被完全抽出,展开,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用她熟悉的、萧清雨清秀而温柔的笔迹写着:
「沫沫,等我」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没有关于药瓶的探究,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只有这四个字。
像一颗无声的惊雷,在她早已冰封的心湖上轰然炸响!又像一道最温柔也最坚韧的绳索,猝不及防地缠绕上来,紧紧缚住了她试图逃离的灵魂。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等我……
她让我……等她?
不是告别,不是放弃,是……等她?
她知道我要去哪里,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她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等我?!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愤怒、恐慌、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御。墨镜后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不稳。
她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将信纸烧穿。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笨蛋!傻瓜!
谁要你等!
我这样的人……我这样满身泥泞、需要靠药物才能维持正常、连自己都厌恶自己的人……有什么值得你等的?!
离我远点!走开啊!
内心在疯狂地嘶吼,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抗拒。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将这薄薄的信纸揉碎、撕烂,仿佛这样就能摧毁这四个字带来的、让她无法承受的重量和……那一丝隐秘的、被她死死压制的悸动。
可是,她的手却在颤抖,指尖用力到泛白,却终究没有毁掉这张纸。
那笔迹太熟悉了,带着萧清雨特有的温柔和固执,穿透了十年的时光,穿透了她层层包裹的冰冷外壳,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等我……
清雨姐姐……
那个被她刻意遗忘、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称呼,伴随着眼前这熟悉的笔迹,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那个总是温柔看着她、包容她所有任性、在她害怕时笨拙地保护她的清雨姐姐……
黑暗的电梯里,那个紧紧抱住她、驱散她恐惧的怀抱,此刻也无比清晰地回现。那份温暖和坚定,与眼前这薄薄信纸上的四个字,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愤怒和恐慌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更加汹涌的、名为“无措”的浪潮。她该怎么办?
钟晓薇偷偷用余光瞥见,身旁的小林总维持着低头看信的姿势,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钟晓薇却能看到她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唇线,以及那只握着信纸、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分明的手。
(钟晓薇的内心独白)
萧小姐到底写了什么啊……
小林总的样子……好奇怪。
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很难过?
机舱内依旧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
良久,林浅沫极其缓慢地、近乎僵硬地,将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一点点重新折好。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她没有将信纸放回信封,也没有扔掉。而是将它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然后,她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墨镜依旧戴着,遮掩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