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钟晓薇却分明看到,在她闭眼的瞬间,一滴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湿痕,极快地从墨镜边缘渗了出来,迅速消失在苍白的脸颊上。
小林总……哭了?
钟晓薇被自己的发现惊呆了,慌忙转过头,不敢再看。
林浅沫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只有那只紧紧攥着信纸、放在膝上的手,暴露了她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沫沫,等我」
这四个字,像一句无法挣脱的咒语,又像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芒,在她飞向异国他乡的途中,在她试图再次封闭自己的时刻,被她紧紧地、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这一次,她还能像十年前那样,决绝地逃离吗?
答案,似乎已经变得不同。
机场国际出发大厅巨大的落地玻璃前,萧清雨独自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窗外,跑道延伸向远方,天际线与大地相接处,是一片朦胧的灰蓝。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一架刚刚脱离地面、正在奋力攀升的银白色飞机上。引擎的轰鸣声即使隔着厚重的玻璃,也隐隐传来,震动着脚下的地面,也震动着她的心扉。
那里面,有她刚刚亲手送走的人。
带着她那封只有四个字的、孤注一掷的信。
飞机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小,逐渐化作一个银色光点,没入云层,最终彻底消失在蔚蓝的天幕之中。
机场的广播还在用中英文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身后是熙熙攘攘、奔赴各自旅程的人群。但这些喧嚣仿佛都与她隔绝开来。世界在她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脏缓慢而沉重跳动的声音,以及那份随着飞机远去而愈发清晰的空落。
她没有流泪,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土而出的、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想要触摸那早已看不见的轨迹。
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那个萦绕在心头十年的名字,带着承诺的重量,融入机场嘈杂的背景音里:
“沫沫……”
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
但紧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将所有的彷徨和不安都压入心底,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执着。她对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也对着自己那颗历经挣扎终于做出选择的心,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低语:
“你等我。”
这不是一句询问,也不是一句恳求。
这是一个宣告。
一个决定。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那道心门的锁有多坚固,无论那瓶药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风暴,她都不会再退缩,不会再独自徘徊在门外。
她会等。
也会朝着她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因为那份坚定的决心,而透出一种不可忽视的力量。
飞机已经远去,带走了那个人,却留下了一个等待的开始,和一场属于萧清雨一个人的、义无反顾的奔赴。
她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那架航班的信息从显示屏上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身,融入了涌动的人潮。
背影决绝。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让自己等上另一个十年。
黎明将至,而她的等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