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谈笑依旧在继续，纪妍妍正手舞足蹈地描述着黄石公园某只傻乎乎站在路中央的野牛，逗得钟晓薇咯咯直笑，连沈璃的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柔和的弧度。

林浅沫却有些走神。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她的神经末梢。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恐惧，也不是不安，更像是一种……被温柔包裹的注视感。这感觉并非第一次出现，尤其在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尤为明显。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抬起，落在了客厅角落上方的监控摄像头上。

那个摄像头，是妈妈、妈咪和吴医生在她病情最反复、最需要密切观察时，经过她勉强同意后安装的。它有生命体征监测和异常行为预警功能，连接着远在国内的两位母亲和主治医生的终端。她知道，这是妈妈妈咪在万里之外，力所能及地为自己构筑的一道安全网，是她们焦灼的关爱与无能为力的妥协。她理解这份良苦用心，所以从未提出拆除。

但最近，她总觉得，这道“安全网”的背后，似乎不止有妈妈妈咪和医生关切的目光。还有一种更专注、更沉静，带着某种她熟悉又不敢深究的温度的凝视，长久地停留在这里。

此刻，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异常清晰。

林浅沫微微偏头，清澈却带着一丝迷惘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那个黑色的镜头。她没有愤怒，没有质疑，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要穿透那冰冷的玻璃和复杂的线路，看清隐藏在数据流另一端，那道目光的真正来源。她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是在无声地询问：“是谁？是你吗？”

几条街外，公寓内。

萧清雨正沉浸在林浅沫脸上那抹细微动容带来的慰藉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四叶草。

突然，屏幕里的林浅沫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穿透屏幕，精准无比地“撞”上了萧清雨的视线！

萧清雨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靠了一下，呼吸骤然停滞。

沫沫在看摄像头！

她发现什么了吗？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她害怕自己的“偷窥”被察觉，害怕这会惊扰到沫沫刚刚稳定下来的情绪，害怕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衡被自己打破。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一种做坏事被抓个正着的心虚感让她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地想立刻关掉监控画面，仿佛这样就能切断这突如其来的“对视”。但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因为屏幕里，林浅沫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带着迷茫的探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萧清雨僵在原地，屏住呼吸，与屏幕里的林浅沫进行着这场无声的、跨越空间的凝望。她贪婪地看着那双眼睛，即使隔着屏幕，即使知道对方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无法移开视线。

直到林浅沫似乎微微蹙了下眉，然后像是放弃了探究，缓缓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重新低下了头，将目光投向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