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雨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我知道，我知道……”她重复着，给予无声的支撑。

萧清雨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像暴风雨中唯一可靠的港湾。纪妍妍靠在她肩上，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将这些年深埋的委屈、心酸和爱而不得的痛苦，尽数倾泻出来。

“清雨……”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我不想像你和小沫沫一样……错过十年，彼此折磨……”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神因为回忆而变得恍惚，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疯狂又绝望的夜晚。

“那年……我大概是喝了太多的酒，酒壮怂人胆嘛……”她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眼泪无声地滑落，“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跑到沈家老宅那栋又大又冷、像城堡一样的别墅外面。我记得那天晚上风很大，吹得我浑身发冷，但脑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迷离：“我站在那高高的铁艺大门外，隔着冰冷的栏杆，对着里面那栋主楼，她房间可能的方向，就开始唱……唱什么乱七八糟的歌都有，情歌，老歌，甚至还有儿歌……我扯着嗓子喊，用尽全身力气唱，好像只要我唱得够大声，就能穿透那些厚重的墙壁，传到她耳朵里……”

画面仿佛在眼前重现：森严的豪门宅邸，呼啸的夜风，一个醉醺醺的女孩，不顾一切地对着那象征着她与她之间巨大鸿沟的铁门和深宅，用跑调的歌声嘶力竭地诉说着满腔爱意。那场景，荒唐，可笑，却又带着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唱了多久，嗓子都哑了。”纪妍妍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我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喊：‘沈璃！我喜欢你！你听见没有！我纪妍妍喜欢你！’……一遍又一遍……”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种面对森严壁垒、等待渺茫回应的无助与绝望。

“然后呢？”萧清雨轻声问，仿佛怕惊扰了这段沉重的记忆。

“然后？”纪妍妍笑了起来，眼泪却流得更凶，“然后宅子里的灯亮了，不是她房间的，是保安室的。穿着制服的保安出来了，客气又强硬地‘请’我离开，语气里带着对‘打扰沈小姐清净’的不悦。而沈璃……她甚至没有出现在窗口。第二天，我酒醒了，又羞又臊，还带着点后怕。可我等到她的一条短信，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纪妍妍看着萧清雨，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哀：“她说——‘昨晚的事，我知道了。我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品尝着世界上最苦涩的毒药，“这一考虑……就考虑了整整九年！清雨，九年啊！我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等到现在……一个人的青春，能有几个九年？”

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抓住萧清雨的手臂，像是要抓住什么支撑，指节用力到泛白。“后来……后来我就不信邪！她是沈家继承人又怎么样？我就一直追着她跑！像个甩不掉的影子！她接手家族企业，我就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希望能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她加班应酬，我打听好她的行程，在她可能疲惫的时候‘偶遇’，递上一杯热茶；她面对家族内外的压力，我想尽办法调动资源，哪怕只是帮她解决一点点小麻烦……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把我拥有的、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只求她能对我点点头，能承认我的存在，能让我走进她那被层层规则包裹的世界！”

“我喜欢她，我爱她，我爱得全世界都知道！爱得毫无保留！”纪妍妍的声音里充满了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可是她呢？她永远像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堡垒！在公司，她是高高在上的沈总，我是需要预约才能见面的‘纪小姐’；在公开场合，她对我比对待商业伙伴还要疏离客气；就连……就连我一次次追问，一次次试图靠近，她要么用沉默回应，要么就用家族、责任、身份这些冰冷的字眼把我推开！我所有的热情，所有的爱，撞在她那堵名为‘沈氏继承人’的墙上，撞得头破血流，却连一道裂缝都留不下……”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反复拒绝和忽视后的绝望：“就算……就算是在床上，在最亲密无间、意乱情迷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我也喜欢你’……从来没有……她好像永远都清醒地记得她是谁，而我又是什么身份……”

纪妍妍抬起头，泪流满面，眼神空洞地望着萧清雨，像一个在迷宫裡徘徊了九年、终于精疲力尽的囚徒，喃喃地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太久、让她不堪重负的问题：

“清雨……我是不是……真的该放弃了？”

“面对那样一个家族，那样一个她……我爱得好累……好无力……”

“我真的……好累好累了……”

她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哭得不成样子，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蜷缩在沙发上，只剩下无助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呜咽。九年的追逐与等待，面对那坚不可摧的家族壁垒和沈璃永恒的沉默，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耗尽了她所有的光、热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