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久未进人,不过阿婆日日擦拭,笔墨纸砚齐全着,你若想练字作画都可,我研磨。”说着,锦灼见柳均的视线落于对面墙上。
桌案正对面墙上挂满画作,笔触颜色南辕北辙。
“此非我作,不过是淘来的孤品。”锦灼挪了凳子坐在柳均身旁,翘起腿,捡着一幅二人都熟悉的介绍起来。
“那幅野郊纸鸢,若你也去过京都北郊寺庙,那你细看,定会格外熟悉。”
柳均点点头,跟上锦灼的话,“熟悉。去岁我同兄姐去过广济寺,这画上之景,可是山寺五月初景?”
“正是。”锦灼摇头晃脑的应声,“我眼见着此人落印完画,当即便从主人手里买下。”
“天南海北的画作流于京都,一路颠簸,却也将大烨各地民生之景献于高堂。”柳均出神地描摹着一幅幅画作,内心腾起一股渴望。
他想身临其境,想亲眼去瞧塞北天地冰封于一片雪白,想见水波荡漾吴侬软语的江南山水,也想看大漠黄沙落霞孤雁是何种孤寂。
“古人讲,边塞之人豪迈大气,或是与那辽阔雪原久处,心中自无沟壑。”
锦灼撑着脑袋,指尖点着桌面,“南方水乡,清秀含蓄,或是钟林毓秀之景,令其心思细腻温软。”
柳均并不讶异,锦灼举手投足间,隐约透着京都氏族的影子。
只是不知,这以山匪身份藏于此的氏族之人,究竟是谁。
无论是谁,柳均都不在乎,只锦灼,他定要保下。
“我幼时也愿有朝一日能游遍天下,之后,便愿得一副康健身子,再后来大姐纳入皇宫,朝中风云四起,我便只求一家平安。”柳均敛眉低目,轻声念着,拢起的眉心忽地被温热指尖触碰。
愁云散开,柳均牵着锦灼,不再有过分动作,“我观锦灼之愿,可是游尽四方,纵览天下。”
不必多言,看着柳均那双透着渴望的眼睛,锦灼放声宽慰,“待你病好,朝中安定,咱们便去游山玩水。”
柳均笑意更浓,指腹摩挲着锦灼手背,“锦灼之愿,亦是埕美之念。”
嘭——
突然撞开的房门,搅了室内温情。
二人一同皱起眉,来人大剌剌绕了一圈,雕花隔断外瞅见了人,眼底放光,探出脑袋来细细打量柳均。
“锦既明!怎么不敲门就进来!”锦灼立身喝人,对于裹着寒气的来人十分不满。
“这就是嫂子?”锦既明说了句锦灼爱听的,鬼灵精地扯嘴笑,“昨日两人进了山寨暗访,我瞧他们口中之人和那地牢的婆子极像,那二人身手了得,行伍出身,行事狠辣,我爹让咱俩去审呢。”
锦既明和锦灼兄弟相称,但二人分毫不像,其口中所称长辈,也许就是藏于山中的氏族之人。
须臾之间,他便明了这是要支开锦灼。
柳均自然也是要见见这山寨幕后之人。
“我无大碍,锦灼多穿些,地牢寒凉,莫受风寒。”
得了叮嘱,锦灼将茶点放在柳均手边,又急匆匆拿过披风搭在柳均膝上,看得锦既明一愣一愣。
被拍了脑袋,才稀里糊涂地跟上锦灼离开。
柳均许久没有如此放松的时候,提笔,脑中净是锦灼。
鬼使神差地在纸上落下两字,回神之际,轻笑着念出少年名讳。
久等不来人,柳均又紧挨着锦灼的名字,落下自己的名字。
柳均不曾习武,自然不知这屋内早早就来了不速之客。
锦茂藏于雕花隔断后,观察了柳均好半天,就只见这人不停地写两人名字。
“太傅好雅兴。”
冷不丁一声,笔尖落下墨滴。
柳均放下笔,定定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起身行了一礼,“不知阁下何人。”
锦茂立于原地,那周身气场,一看便从过军,可柳均确实未曾见过此人。
“我是那要与你成亲之人的二叔。”锦茂本意是来探探柳均翻案的底,谁料锦灼小崽子一连磨了多日要准备婚事。
当下,见此人睁开眼不仅病歪歪还一副心思深沉的文臣模样,锦茂不满意极了。
他讨厌那帮文邹邹的言官,好似一张嘴就能安邦立国,从前他上朝时,嘴上陛下圣明,可心里早把那群老家伙的嘴巴砍掉了数次!过瘾得很!
这般想着,不等锦茂笑出声,他就让柳均的一句话惊得差些跳起来。
“二叔——”
“你别叫我二叔!”锦茂抗拒道,“太傅使得好本领,阿灼不过十八,偏叫你诱哄着要成亲,老夫可不信太傅愿弃了爵位官职,于乡野过这凡夫俗子的日子,怕不是日后病好了,甩甩袖子跑回京都继续当你的人上人。”
“阿灼纯善,信了你的鬼话,我瞧你与仆从身子康健的很,明日便收拾收拾,下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