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换了一批,看着正常许多。
鸡腿落在碗里,柳均缓缓皱起眉,偏过头抬手掩面。
锦灼立马把鸡腿夹走,“怎么了?这鸡有问题!”
“没,许是喝了药的缘故。”柳均缓了缓,坐正后,复又拿起筷子。
瞧见饭上余留的明晃晃的油光,那股荤腥气一下就冲上了头。
一蓝一红两道影子飞快消失在眼前,锦茂锦既明一齐顿住。
“这饭如此难以下咽?”锦茂道。
“这可是鼎香楼的厨子!咱花三十两银子请来的!”锦既明又吃了口菜,吞咽后,为饭菜正名,“好吃啊!”
晌午日头足,无风,晒得人暖洋洋。
静心在竹藤椅上晃悠着,忽然听闻一道呕声。
光天化日之下,怎得如此粗俗。
若叫侯爷知道,定评一句粗鄙。
另一道叽叽喳喳的声音远远传来,听着耳熟。
静心刹停摇椅,睁开眼,转过头,就见那扶着树狂吐酸水的人,正是他们侯爷!
“主子!”静心脚下一点,一息间窜到柳均锦灼身边,于一侧搀扶着,面上焦急,口不择言,“您中毒了!”
“怎么可能!”
柳均捶着胸口,靠着锦灼平复呼吸,“久未碰过荤腥,不受罢了。”
“那回房里,我叫些清淡的菜,再吃些,你都清瘦许多了。”锦灼丈量着柳均的腕骨,甚是心疼。
“静心,你把大夫请来。”锦灼十分不客气地差使柳均的人。
静心见柳均点头,冲锦灼行过礼,扭头消失。
搭在手腕的苍老指节退去,老者捋着山羊胡须,同进门的锦茂锦既明颔首示意,看向柳均,“养得不错,有向好之势,从前可有反酸、厌食之症?”
柳均也纳闷,“不曾。”
“稀奇。”倒像极妇人与双儿孕期之症,可这公子脉象上,确为男子。
顶着几人灼灼视线,老大夫沉思片刻,视线在锦灼小腹划过,拿出药瓶,搁在桌上,“老朽给公子你开些健脾之物,与亲近之人相处,切莫怄气,切莫劳累,日暖,也可散散步。”
见几位当家的都在,老大夫眼底闪过一抹光,要给几位请请脉。
不过叫锦灼与锦既明婉拒。
锦既明拉着锦灼去送人,回程时,锦既明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锦灼莫名来气。
“有话要说?”锦灼拿着纸包靠柱,捻了颗酸梅,酸得他直抽凉气。
“给我也尝尝——呕!这么酸!”
“你无事多去京城探探风,月亮说近郊多了大批官兵,也在寻人。”
锦既明不乐意了,瘪了瘪嘴,蹲在地上,托腮远眺,“你都多久没带我玩儿了,一门心思全在那金贵人身上,你都快成伺候他的婆子了。”
锦灼踢了踢锦既明,嗔怒,“那是你嫂子,压寨夫人,我媳妇儿。”
锦既明噌一下起身,晃得锦灼差些歪倒,还是那小孩及时扶了把,才没叫他左脚绊右脚。
“那也不能巴巴儿的凑上去,倒显得咱们倒贴着。”锦既明一边嘟囔,一边出着馊主意,“你得让他捧着你,冷他几天,叫他知道你的好才行。”
锦灼眯了眯眼,揪着锦既明的耳朵,凑上前问:“年纪不大,懂得倒多,谁在你跟前儿搬弄是非了?”
“哥哥哥,松手!”锦既明垫着脚尖,靠着锦灼否认,“没谁,没人,我都自己悟的。”
锦既明不说,锦灼也猜得到。
后厨那帮婆子们年纪大了,总爱嚼舌根,估计是背后说小话时叫锦既明听见了,这小子再自己一琢磨,琢磨出了这些心思。
“知道你为我好,”锦灼力气没使多大,给人揉了揉耳朵,揽着人往前走,嘴上说教着,“不过你还小,不懂情爱,我见埕美,那是一见倾心,埕美与我亦如此。二叔有言,人心往一处使,才是同舟共济。”
“这不是我爹给咱寨子里的人说的话?也能往这儿用?”锦既明皱起脸,想反驳,又不敢。
“那当然,孙子兵法还叫二叔用来追过媳妇儿呢!”
锦灼不以为意,先将锦既明赶走,又将静心驱逐出境。
见柳均端坐着不曾用饭,献宝般递上一颗酸梅干。
柳均张嘴去含,锦灼又后撤着挪开,“太酸了,怕你受不住,舔舔?”
端方公子眼瞳震颤,气血翻涌,轰一下红了满脸,白玉般细腻的颈子也覆着薄红。
锦灼后知后觉地眨眨眼,小腹一紧,指尖抖了抖,欲盖弥彰,“我没想那件事,不是,是你想歪了,你,是你的错!”
不等柳均回话,锦灼放下纸包,一溜烟儿钻进寝室。
隔着屏风,柳均转头,见床上鼓起个大包,抿唇轻笑。
柳均本本分分多年,身边从未出现过通房书童,只这出格的一回,便是与锦灼。
潮闷逼仄的小屋里,黑漆漆一片,他快要把掌心掐烂的时候,房门大开,进来的是位身姿挺拔的少年郎。
不待他开口,便听闻外头大乱,这少年竟是救人的。
一路上,他在那温暖的怀抱里醒过几次,直至躺在床上,将那少年模样看了个真真切切。
极纯的双眸里没有狡黠算计,额上薄汗泛着七彩光晕,红唇张合,引得柳均想用手去触。
问答之间,锦灼倒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