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四月,阳光愈发充沛。
白日无风,锦灼想带柳均在山后走走,美其名曰踏青。
正要走时,锦既明从山下跑来,下了马,气喘吁吁地喊住两人。
“今日朝堂上有大事!”
柳均颦眉,锦灼开口,“何事。”
“承德侯的旧案,太后命人彻查!是宁王世子提的。说有位言官要弹劾宁王,世子大怒,不仅将一众言官骂了一通,甚至还提起保了大烨百年的承德侯。”
柳均点了点头,宁王与承德侯乃旧时好友,若叫宁王世子请命翻案,再合适不过。
不过,世子殿前失仪,定要治罪,否则便叫监察抓了辫子。
“那丞相岂不是要急得跳脚。”锦灼嘲讽着未曾见面的老头,“怎不直接将人气倒,真真是祸害遗千年。”
锦既明倒吸一口冷气,啧啧称奇,“丞相不满世子,太后还当着众臣发落了那小将军呢。”
“如何发落。”柳均问了一嘴,倒不担心是多重的惩戒。
“责令宁王世子于家中悔过半月。”锦既明跟着两人超后山走,合掌一拍,眼眸亮堂堂,“我一合计,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半月不用点卯,这不是白得来的清闲日子!”
“你们要去哪儿,可是后山,那带我一个吧!”
锦既明挤到锦灼身侧,挽住锦灼小臂,斜眸瞥了柳均,牛皮糖一样粘着人,“咱们去秋千架!”
后山垦出大片平原,专供山寨放羊牧马。
自山巅潺潺而下的溪水清如镜,于平原分散,又在下山时聚拢,便成了寨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甘甜。
紧挨溪畔,屹立着一颗百年古树,锦既明说的秋千架,就是这里。
古树枝干粗壮,左右两侧各钉了秋千。
距古树不过十米有座木屋,经年风吹日晒,却不破败。
两侧门柱上的刻痕深深浅浅。
秋千是原先大当家在世时给两人钉的,会在这处建个木屋,是有回下着暴雨,锦灼还非要带着锦既明荡秋千。
两个大人准备直接捉了皮猴子们回去,不料两只皮猴嗖一下窜上大树。
锦灼抱着枝干在树上乐不可支,彼时锦灼正值换牙期。
锦既明扭头看见缺了颗门牙的锦灼,笑得比锦灼更甚,脚下一滑,落入锦茂怀里。
他正笑着,又惊了一下,闷不吭声时,锦茂提溜着锦既明衣领,啪啪拍锦既明屁股。
锦既明回了魂儿,又哭又叫的时候,见大伯拿了套马杆去套树上的锦灼,鼻子喷出两个鼻涕泡,指着被套脖的锦灼哈哈大笑。
回山寨时,锦既明被提溜着,锦灼被套着手臂,大伯像遛狗一样牵着锦灼,偏锦灼不觉得丢人,转过脸来时,扯嘴一笑,捏着颗牙,嘴上漏风地说大牙让他爹打掉了。
这一幕,锦既明到现在也一直记着。
兄弟两个绘声绘色地将往事铺叙在柳均眼前,柳均掩面直笑,眼角笑出点点晶莹。
“我娘后来叫我哥缺大牙叫了好多年呢。”锦既明高高晃起秋千,全然不顾锦灼的脸面。
锦灼黑着脸,冷飕飕哼笑,“我爹还给你赐名鼻涕泡儿呢,高兴吧。”
柳均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少年樱红的嘴唇,丰润唇珠含着很是软糯,唇齿张合间,齐整亮白的牙齿,总会与舌尖轻轻磕碰。
不疼,只痒。
静心倚在树上,丝毫不知他家侯爷心思早歪了。
他无声咧嘴,看着那两个少年鲜活的模样,头回想到,侯爷在京城从未有过开怀大笑的时候。
不,不止侯爷。
那乌烟瘴气的京城里,氏族大家子弟皆覆着端方雅正的假皮,久而久之,一个两个便再学不会诚以待人,只会曲意逢迎。
莫言倒是与二位锦公子相似。
半月有余了,究竟何时才能归京啊?
他瞧侯爷早已陷入温柔乡,乐不思蜀了。
“我幼时,不曾得此快活,听阿灼的童年趣事,我心甚悦。”
秋千荡得不急不徐,柳均挪开位置,拉过锦灼同坐,“阿灼不输于大家子弟,比之更甚。”
“那你——”
锦灼的话还未说完,一旁锦既明轻嗤道:“净会哄人。”
秋千猛地一颤,空荡荡于半空摇晃。
锦灼拉着柳均,狠狠白了锦既明一眼,略微扬头,“走!咱们不和他玩儿了!”
柳均满眼的锦灼,牵唇笑应,“好。”
见两人要走,锦既明也要跟着走,可才走没两步,就有东西砸在后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