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人是我母妃,十八年前便已不在人世。”
锦茂沉下心,自然知晓宁王府从未有过寻子的消息,过了十八年了,看到相貌相似之人才巴巴跑上来问,真是厚颜无耻!
“逝者已逝,世子以此画寻我,莫不是想说,阿灼是你谢家子?”锦茂哈哈大笑,摆手道,“不会!决计不会!”
谢恒蹙眉,攥起衣摆,“他与我母妃如出一辙的脸,你如何说?”
“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那春风楼里,莺莺燕燕一南一北却肖似姐妹花,你看上一眼,便要断言莺莺燕燕本是双生子?真是笑话!”
锦茂嗤笑着,喝了口酒,毫不留情地讥讽,两手冲天,翻着白眼,“天大的笑话!”
以为此话重击了谢恒的锦茂心情颇好的哼起边塞小曲儿,丝毫没见对面人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
半晌,谢恒深吸一气,面上覆着无懈可击的笑,娓娓道来。
“尉迟二公许是年后未曾下山,清明时分,工部侍郎的夫人投了状纸,称其后宅妾室狸猫换太子,将嫡出双生花送出城外,一南一北分隔多年。元宵时,夫人与其一女于街上相撞,那肖似夫人年轻时的容颜,叫她起了疑心,查了数月,果真!”
谢恒敲了敲桌面,眉眼狡黠,摇头附和锦茂,“天大的笑话!这春风楼的莺莺燕燕竟真是双生子,原还是那工部侍郎之女!真真是,好大的笑话!”
室内静谧。
锦茂背光坐在桌前,昏暗之下,谢恒看不到锦茂的神色,添乱道:“尉迟二公,怎得不笑了。”
黑暗中,锦茂两眼若化作刀子,早将对面那小子扎成了刺猬。
真是猖狂!
“如此,你是替宁王妃寻亲来了。”锦茂明知故问,起身点了灯。
谢恒也不好将心底猜测告知外人,若他的猜想为假,便闹了笑话,也叫谢茵伤心。
“二公,”谢恒站起身,冲锦茂拱手,收起纨绔模样,一本正经开口,“我可否知晓,阿灼的身世。”
锦茂瞥了眼谢恒,张嘴便给人扣上锅,“叫的倒是亲,午时与我家阿灼打得真厉害,如今将人打的半月下不了床,还好意思来寻亲,脸大如盆!”
谢恒目瞪口呆,忆起午时上马跑的飞快的红衣少年,坚决不认,“不可能!”
锦茂哼笑,朝院外偏头,“不信便去瞧。”
“他走时,活蹦乱跳,”谢恒眉头紧缩,喃喃着,而后打了锦茂一个措手不及,“烦请二公带路,涣清想去瞧瞧他。”
“你……”锦茂立在原地,紧抿着唇,找了个由头打发人,“大夫让他静养,不叫人扰他,你若实在想见,那就半月后再来。”
“那二公,可将阿灼身世告知于我?”
谢恒见了锦灼第一面,被惊在马上不知动作,那肖似母妃的面容,让他很想亲近。
他并不确定锦灼究竟与母妃有何关系。
他也知道他的猜想,定会伤了谢茵。
可自见了锦灼后,心中便一直盘桓这一个念头:这人,合该是他的三弟才对。
若叫锦茂知道谢恒心中所想,定要狠狠呸一声,再高声斥道:老子费尽心力将人好好养大,你见一面,就合该是你的了?白日做梦!
不过,锦茂现如今心中所想,与之大差不差。
“你宁王府如何我不多言,我只听说,这么大一座府,只一个孩子孤苦伶仃的守着。我倒希望阿灼能沾上你宁王府的亲,那岂不是也能荣华富贵一辈子。”
人心善恶,终归隔着一层皮肉。
何故能将一个稚童丢在吃人的京城不管不顾,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时过境迁,亲人离世的伤痛褪去,才想起那被抛之脑后十八年的孩子。
锦茂将这其中的纷扰看得透彻,他不愿叫阿灼与这冷心冷清的一家染上关系。
莫叫这世上再多一个谢茵。
“阿灼在我膝下长至如今这副鲜活模样,我心甚慰。”
“这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我阿灼是才武双全的好儿郎,如今你找上门来,不过是也瞧着他好。”
“若他顶着你熟悉的脸去为非作歹,我偏不信你今日还能找上门来!”
谢恒心头火热被浇灭,他非不讲理之人。
扪心自问,倘若锦灼真如尉迟二公说的那般不堪,今日他定不会出现在这。
可没有倘若,今日锦灼的一言一行、一怒一笑,都叫谢恒颇为赞赏。
更何况他还长了一张母妃的脸。
“二公此言差矣,若阿灼与母妃确有血亲,你我,又如何能阻拦这血脉之缘。”
谢恒将画卷收起,朝人拱了拱手,“二公亦是心思澄澈之人,阿灼与既明比之大族子弟更胜。这山寨比之皇城更具温情,京城如何,二公心知肚明。血缘之亲不过是阿灼立于京城之后盾,太后柳氏能斩一干奸佞于朝堂,怎知他日不会与阿灼挥刀相向。”
“二公,高位之人,向来无情。”
谢恒言尽于此,锦茂既然不愿说,他自有其他办法查。
即将跨出房门之际,一道低沉男声传来,短短一句,叫谢恒确认了锦灼的身份。
“十八年前,广济寺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