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什么,方才是何人在哭?”柳懿德打趣完,学着柳均的语气假哭,屈着兰花指掩面,发间金钗叮当作响,“两月多来,是我这卑鄙之人偷来的时光罢了。”
柳均闭上眼,将头扭至一侧,紧紧攥着床上锦缎,恼羞成怒,“多话!”
紧赶慢赶折腾一番,待柳均上了那雍容华贵的马车,又过了半日。
三匹枣红骏马并驾齐驱。
盛暄牵着柳懿德的手,于城楼之上目送。
马车出宫前,街上便驻兵戒严。
坊间百姓频频探头,远远瞧着那辆华贵马车冲向城门,不知有何要事,竟如此大的阵仗。
出了皇城不过五里。
一道疾蹄自身后传来,柳均扶额睁眼,柳檀侧身掀帘。
勒马声后,浅紫身影一晃而过,马车忽而颠簸。
柳檀伸手挡在柳均身前,光线乍亮,车厢内多出一人。
“听闻平阳侯醒来,涣清自来瞧瞧。”谢恒坐在柳檀对侧,眼神上下扫量着柳均,“平阳侯,看着清瘦些,这初夏之日,还披着外袍,这身子不好,怎还要乱跑?侯爷可莫叫太后忧心才是。”
谢恒的话听来刺耳,二柳不明所以。
一双浅眸无波无澜地看向来人,泛白的唇微动,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字字珠玑,“劳世子挂念,埕美无碍,昨日少将军于山前剿匪的英姿,埕美略有耳闻,定当铭记于心。”
这话,一下便叫谢恒想起尉迟二公昨晚的苛责。
谢恒面上不虞,瞥了柳均一眼,抱臂转头。
阿灼怎得与这么个家伙成了亲!
病歪歪的样子,他一拳能打倒十个!
谢恒攥起拳头,转了转手腕,察觉一抹灼灼视线,横眉看去,淡淡颔首,“柳尚书也在,涣清此番出城,与平阳侯同路,实在是巧。”
“不知世子前往何处,子璋近日困乏无力,恐无精力招待世子,太医有言,须得一处清净之地静养,想来世子奈不得寂寞,世子自便。”柳檀说着,装模做样地蹙起眉,抬手揉着眉心,身子一偏,靠于凭几,闭目养神。
谢恒眯了眯眼,弯唇轻笑,再去看柳均时,发觉那人与柳檀的动作如出一辙!
道貌岸然!
翻脸不认账!
那自请上门,面色诚挚恳求他帮忙时的柳檀,果真是装的!
用不到他谢恒了,转头就叫他自便!
谢恒胸口翻涌,眨眼之际,想到一个绝妙的馊主意。
“咳!”
二柳齐齐睁眼,相似的面容,相似的视线汇于谢恒身上。
谢恒眉眼弯弯,笑得开怀,说一句,那柳姓二人的脸色便阴沉一分,看得谢恒浑身通畅。
“我听闻山寨当家可与多人结亲,昨日惊鸿一瞥,翩翩少年郎的身姿,叫我彻夜难眠。晨起舞剑,忆起昨日切磋时的一来一往,惊觉我二人甚是契合。”
“如此,涣清便迫不及待要去寻人了。”
言罢,谢恒一瞥,就见柳均手中的书都快攥烂了。
心情大好,谢恒抚了抚衣摆,屈指吹了声长哨。
“我字涣清,阿灼人如其名,灼灼其华,一火一水,我看甚是相配,我身体强健,伴阿灼左右,赛马舞剑,饮酒野游,想必尚书大人定也以为极好,无人再扰侯爷清净,求之不得罢。”
白马跟行,谢恒前脚掀帘离开,后脚车厢一阵闷响。
谢恒乐不可支,快马加鞭先于柳均上山,势必要给这二人添堵。
柳均扔了书,看着两步外的书卷,狠狠闭目。
他被谢恒最后那番话激到,想起他与锦灼呆在一起那寡淡到充斥药味的日子,他恨极了这副破身子。
两手死死抓着锦衣,柔软丝滑的面料被揉出片片褶皱。
难以言喻的嫉妒忽地一下自心头燃起。
掌心刺痛,却抵不住胸膛处的钝痛。
柳檀强扯过柳均的手,见掌心一片斑驳血迹,径自宽慰,“你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人心所好,不尽相同。若是二者情深意重,怎惧旁人一厢情愿,不过一只蚂蚱,怎至于伤了自己。”
清凉药粉洒在掌心,柳均缩了缩指尖,垂下眼睫,音色平平,无端叫人听出惆怅,“我曾与阿灼安顿过身后事,彼时只怕我走后无人为阿灼撑腰,便想将他托付于你与大姐。我未曾想过若我不在,阿灼那般耀人,定遭人觊觎,不是未曾想过,是不愿去想。”
“我性子卑劣,只想叫阿灼独属我一人。大哥,我知你与大姐偏爱于我,你莫哄我,我想知晓,若我拘着阿灼,是否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