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竟,其顶隐而青者,或远在一舍外,锐者如簪,缺者如玦,隆者如髻,圆者如璧;长林远树,出没烟霏……”
“我曾远观金鸡山这四峰,恰如此作之圆者,因似玉璧,方在此山聚集而居。”
墨笔龙飞凤舞,果决干脆,墨痕深浅不一,层峦叠嶂跃然纸上。
依着锦灼所念,那画中后又出现经纬参错的湖畔,小舟之人,摘菱挽莲,顺长松而上,寺庙高耸立于山巅,云雾杳杳,与红日并立,睥睨众生。
柳均停手,又着笔于画中点了一抹红。
“阿灼,你瞧。”柳均带着画朝锦灼走来,指着马上二人,“这是你与我。”
“阿灼一袭红衣,堪比骄阳。”
锦灼卷起书,在柳均头上轻点,而后挑起美人下颌,坏笑,“埕美在怀,才是千秋绝色。”
柳均仰头避开书卷,俯身凑近,啄了锦灼的嘴唇,“巧嘴,惯会哄我。”
书房太闷,便是开窗,依旧一股书卷气。
手里还不是话本,叫锦灼看得没意思极了。
“我们外出走走如何?”锦灼将柳均压倒在踏上,张开五指覆在柳均面上,叹了一气,颇为遗憾,“许是来年才能骑马了。”
不等柳均回话,锦灼猛不丁抬头,压着眉毛看向外间,“谁?”
院内突如其来的缠斗声引得二人起身。
柳均将锦灼护在身后,蹙眉唤了声莫言。
“主子,谢世子欲闯!”
闻言,柳均当即沉下脸,二话不说就是送客。
“平阳侯好气派,不敢见人?”
锦灼垮下脸,一把拉开房门,喝止拳拳相向的二人,“谢世子前来所为何事。”
今日真如进了太虚一般,一个两个本要剿匪的朝廷命官,竟齐聚匪地,和颜悦色。
莫言瞅准时机一个扫堂腿后,握刀鞘回身行刺。
谢恒拎着密封的瓦罐,后仰闪躲,脚下微动,旋身立于路中。
“那日切磋,深得我意,大当家这一身好本事,羡煞旁人,我心痒得很,便想来与阿灼结交一番。”
谢恒轻抚衣摆,指了指凉亭,眼神晦暗地扫过锦灼小腹,继而一个眼刀甩向柳均,“闷在房里作何,出来透透气,对身子好。”
“昨夜世子与二叔把酒言欢,好不快意。”柳均跟在锦灼身边,经行谢恒时,意味不明地开口。
“谢世子何时与二叔相熟?”锦灼跟着问了一嘴,窝在躺椅上,惬意地阖上双目。
谢恒将瓦罐放在桌面,看着锦灼无声笑开,正要上前与人挨得近些,柳均忽地横插一脚。
“谢世子请便。”柳均挡在二人中间,行云流水地倒满茶。
谢恒睨着那杯茶,轻嗤一声落座,回了锦灼方才问话,“前两日我与二叔一见如故,如今,想来是比二叔与平阳侯还要亲近些。”
“世子莫要信口开河,茶凉了。”
人也该走了!
纹丝未动的茶水推回柳均手边,谢恒拿过瓦罐,慢条斯理地开封,“平阳侯心疼这点茶水,便独酌罢。我为阿灼带了大补之物,母妃怀老三时最喜这鲜香馥郁的蹄花汤,今日专程——”
“你——呕!”
谢恒说着话,那浓郁的荤腥之气便在凉亭炸开。
柳均皱起眉,捂着口鼻,如看腌臜物般看着谢恒的瓦罐。
未能将话听全,胃中翻涌,酸涩之意直冲喉口。
一抹白影自绿意橙红间快速袭过。
莫言未见主子如此不堪之时,哆嗦着两手,搀着吐地天昏地暗的柳均急言,“主子主子,可是茶水叫人掺了毒!”
“我可没有!口说无凭,莫错判好人!”谢恒自行将莫言话中之人与自己对号,扣上罐子,厌嫌地扫视那主仆。
锦灼想跑去柳均身边,想起大夫叮嘱,稳健地走着,慢莫言两步,扶起人,“如何?”
胃中反酸,阵阵抽搐,惹得柳均身体微颤,冷汗连连。
淡淡摆首回应了锦灼,面色发白地虚声,“我无事,阿灼如何?”
锦灼很想有骨气地说难闻,可肚子却实打实咕噜叫了一声。
见锦灼有胃口,柳均回头看了眼谢恒,沉着脸与莫言吩咐,“你去叫婆子做蹄花汤。”
“啧!这不有现成的!”
谢恒不满,高声招呼,坏笑着捧起瓦罐朝柳均走来。
柳均看着那瓦罐面露惧色,后退着,抬手制止,“你莫上前来!”
“上前来?好啊!那我上前来!”谢恒耍了滑头,曲解了柳均的意思,又要迈步上前。
锦灼皱起眉,眼神一冷,紧盯谢恒,“埕美难受得紧,你莫逗他。”
谢恒收起面上调笑,后退几步,将瓦罐封好,讪讪道:“我不逗弄他,平阳侯自行去房里歇息便是,你来尝尝这蹄花汤如何?大火熬了三个时辰,格外香浓。”
对面二人可不知谢恒是来认亲的。
锦灼觉得此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柳均自然仍以为此人是来做二房的,他必然不准!
“谢恒!你来此作甚!”
远远的,黄纹蓝袍头顶冠玉的柳檀竖眉厉喝。
待锦灼与柳均进了房,柳檀方才转身,冷飕飕睨着阶上人。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你与锦灼不过两面之缘,却无故献媚,挑拨离间,此非清明之举,况他二人孟不离焦,你欲插足,不过东西跳梁,没于罔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