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灼这房内还从未如此杂乱。
他与柳均进门不久,柳檀也跟着进了屋。
锦灼拉下脸,大不敬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柳檀抢了先。
越听,锦灼那双杏眼越金光闪闪。
“锦灼,你与埕美早已结亲,如今怀了身孕,我与大姐自觉亏欠,这是鼎香楼的地契,长姐托我赠与你。”
“临街多是脂粉首饰铺子,也算热闹,收成不愧鼎香楼,这是那半条街的地契,我当兄长,赠与锦灼。”
柳檀条理清晰,在那夫夫二人面前,将地契一一展开,交由锦灼之手。
谢恒蹙着眉进门,就见锦灼捧着一沓地契,同柳均嘿嘿发笑。
杂乱沉重的脚步于门外传来。
柳檀稍一错步,示意仆从将几个半人高的双层瓮打开。
那瓮初打开时,直往外冒寒气。
室内温度陡然降了几分,锦灼慰叹一声,拽着柳均去到那瓮跟前,惊喜开口:“好凉快!”
柳檀欣慰展颜,淡淡颔首,“双层瓮中放了冰,将新异果子置入,保得多日鲜。前些时日南方贡来了水果,你与埕美尝尝,若有心仪之物,便差人再送些来。”
柳均瞧这半个屋子的瓮,忽然道:“许是多了。”
锦灼跟着点头,再看柳檀时的眼神,如看财神爷,一点也没了排斥与不耐。
柳檀甚是满意,毫不避讳地瞥了谢恒一眼,搓了搓指尖,终是抬手,拍了拍锦灼肩膀。
“不多,这些不过宫里冰室一角,你想将它们泡茶入药,亦或邀人同食,都可。”
“大哥!”锦灼抱起拳头,眼睛弯成月牙,高声赞叹,“你是我与埕美的好大哥!”
柳均侧首轻笑,自瓮中取出一颗荔枝,剥开外壳,将那晶莹剔透的果肉,喂到锦灼口中,“味道如何?”
锦灼瞳孔放大,因咀嚼无法说话,便直点头。
半晌。
“好甜!”锦灼感叹一句,再次看向柳檀,由衷说道,“有大哥真好。”
真大哥——谢恒,忽然心头中箭!
柳檀大手一挥,吩咐下从将每样水果都取了些出来。
山寨没有冰室,密封的双层瓮放入山溪或井水之中亦可。
门窗封闭,室内冷气未散,鲜美果香四溢。
“岭南物产富饶,产果甘甜,民之聪慧,亦如谢世子领军大败北戎。”柳檀剥着柑橘,鼻尖萦绕清甜之香,将祛了经络的果肉给了锦灼柳均一人一半。
“多谢大哥。”柳均双手接过。
“多谢大哥。”锦灼学着柳均,致谢声尾音拖沓,双手捧过后,喜滋滋与柳均咬耳朵,“埕美,你兄姐真好,给我这么多钱和吃的。”
只提了一盅蹄花汤的谢恒,心头再扎一刀!
“来阿灼,我看你喜荔枝,帮你剥出来了。”谢恒将一叠玉质果肉放在锦灼面前。
翘首以盼时。
视线之中陡然伸出一只手。
那手稳稳将碟子端走,又换上一盘去了果核的果肉。
柳均言笑晏晏,“阿灼,果核也去了,你尝尝。”
锦灼看了眼面容僵滞的谢恒,指指被送回原处的碟子,摇摇手。
而后,转头冲柳均笑得灿烂,没吃进嘴里,却张嘴就夸,“我郎君为我剥的,自是仙品!”
谢恒张了张嘴,垂眸看着眼前那一叠果肉,又一次心中利剑!
他才刚寻得的弟弟,不止有了郎君,还有了娃娃!
甚至还认了人面兽心的贼人做了兄长!
但尉迟二公还未首肯,他又不得将内情告知阿灼。
近傍晚。
婆子们拎着食盒叩开房门,便瞧见桌上那堆成小山的果皮。
专由老大夫叮嘱过,婆子们当即面容失色,搁下食盒就要去请大夫。
“此等寒凉之物,大当家如今不可多食,这是!”
婆子两手拢着那一桌面冰冰凉的果皮,颤着手,仿佛想到锦茂将她赶出山门的场景,而后哀嚎一声,“这是吃了多少啊!”
“嗝……”
锦灼回应了婆子。
见状,屋内几人面色均难看起来。
锦灼舔了舔唇,拍拍柳均搭在自己腹前的手,开解道:“我吃的不多,埕美你也吃了,大哥与谢世子也吃了,对,莫言也吃了。”
“我无事,我又不傻。”锦灼见几人仍旧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翻了个白眼,“我还道,过几日待郎中许可,晨起练武呢!”
“胡闹!”柳均沉下脸的冷厉,与柳檀有得一拼。
“谁闹了!”锦灼倒竖起眉,丢开柳均的手,抿唇抱臂,静静看着房门。
谁不曾想,粘腻的两人,竟突如其来起了争执。
柳檀唇瓣微动,难得无错,不知该哄谁。
谢恒见缝插针,尽显二房作态。
“就是!谁闹了!阿灼身子强健,稍加锻炼,说不准孩子出来和他爹爹一样身子康健!”
“你休要火上浇油!”柳均攥紧拳,怒瞪谢恒,一字一句道,“阿灼是我的,孩儿自然也是。”
谢恒眉头微跳,想起昨日马车的话,眨眨眼,张口,“我知道啊。”
“那你——”
“都是一家人,我关心孩子有错?”谢恒自顾自道出实话。
话落,几双眼睛或惊或疑或怒,齐刷刷看向谢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