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脸狸,跛脚怪,跟狗抢食跑不快!”
“花脸狸,丑八怪,没爹没娘的小祸害!”
“砸他!”
坊市一角,十多岁的孩童聚集成群。
口中喊着自编的童谣,听着一声号令,当即将石块冲墙角投去。
已过晌午,街巷人烟稀少。
是以这群孩童的嬉笑声尤其突出。
盛暄停下脚步,柳懿德也跟着看向角落。
“你们干什么呢!”
浑厚男声自巷中响起,吓得那群孩童四散逃窜。
眨眼,原地只剩一个蜷缩成团的脏兮兮乞儿。
盛暄松了柳懿德的手,见母后颔首,他才抬脚朝那乞儿走去。
看似只有盛暄与两名侍从上前,实则早有数名暗卫立于四周。
盛暄在那乞儿面前站了一会儿,不见人起身,转而叫了侍从。
待热腾腾的包子到手,盛暄蹲身,将纸包放在那乞儿手边。
“我与他们不同,这包子赠与你,待会儿会有慈安堂的人来寻你,那处都是与你一般的孤儿。”
较之那些恶童,盛暄的声音在乞儿听来犹如天籁。
乞儿试探着放下手,杂乱干枯的发丝下,是一只隐在红色胎记下的眼睛。
“慈安堂不要我,我就是慈安堂赶出来的。”
见盛暄一行没有恶意,乞儿迅速起身抱住双腿,说着盛暄听不懂的乡话,指尖触及纸包时,见人蹙眉,又猛地缩回。
侍从适时上前,轻声将乞儿的话告知盛暄。
“你不是京都人士,慈安堂收养孩童要看户籍,待你户籍办下,再去慈安堂不迟。”
乞儿手中被塞下烫手的大包,听到眼前那不及自己大的孩童妥帖安排事宜后,呜咽出声。
“我是水灾逃来的,我爹娘全死了,我不知道我是哪里的,小恩公,求您收下我,我什么都能做!”
不成调的嘟囔,依旧被侍从转译成了官话传到盛暄耳中。
柳懿德缓步上前,拉起盛暄,睨着下首那人,命令,“抬起头来。”
乞儿七岁了,早已会审时度势。
如今掌权人出现,便是那发黑流脓的腿如何使不上力气,他也咬着牙站起身。
黑漆漆的眼仁毫不畏惧地同柳懿德对视。
“主母,我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
柳懿德的审视愈发锐利,乞儿起初还能抖着身子迎上。
不过两息,便开始后怕闪躲。
他想活着,把主意打到了那心善的小公子头上。
这主母看着是个极厉害的,若小公子不要他,他许是不会有好下场。
这般想着,乞儿垂下眸子,扑通一声跪在盛暄面前,“小,小公子——”
“柳一,收下他。”
柳懿德留下这句话,便带着盛暄离开。
面前经行过数十人,乞儿攥紧了纸包,鼻尖酸涩,抽泣一声,瘪着想要大哭的欲望,任由泪水夺出眼眶。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乞儿模糊的视线。
黑衣将来人包裹,只露出一双眉眼。
柳一将乞儿拽离墙壁,哑声问:“谁是你的主人。”
乞儿的目光辗转于妇人与孩童之间,吞了吞口水,气息急促,犹疑不决,“是主母。”
“不对。”
乞儿目光坚定,看着回头的盛暄,利落回答,“是小公子。”
“是陛下,大烨的陛下。”
“是……陛下。”
*
黄昏。
外头终于不再灼人。
阵阵微风自山间穿拂而过,带着清泉凉意,抹去众人燥热。
锦家院落正中,摆了大桌,碗筷早照人头备齐。
锦既明等人等得无趣,拉上锦月与静心去院外切磋。
柳檀与锦茂霸占了凉亭,左右对弈。
锦灼喊了声饿,柳均便拉着人上桌,将备好的糕点摆出。
“这不合礼数,”锦灼拿了一块垫肚子,挤了挤柳均“快收起来。”
柳均抬手给锦灼接碎渣,勾起的指尖在锦灼脸颊处滑动。
“只是家宴,不必在意礼数,大夫有言,须得叫阿灼舒畅才是。”
莫言悄声上前收起食盒,就听锦小郎君极其夸张地开口。
“那可是太后与陛下!一句话便叫人身首异处!你莫要多言,我,噎着了——嗝!”
柳均抖了抖手,送上茶水,轻拍锦灼胸口,“可好些?”
锦灼皱着鼻子,又打了嗝,捶了捶胸口,脑袋抵在柳均肩头,发热的额头在柳均颈侧蹭来蹭去,音色郁闷,“难——嗝——受!”
自从柳均回来,两人终日呆在一处。
但锦灼觉得不够,他总喜欢与柳均贴在一起。
柳均此人,叫锦灼上瘾。
锦灼阖着眼靠在柳均身上,任由对方帮他揉着胸口,自己倒是得了空去偷香。
湿润舌尖舔过鼓动脉搏。
横在腰上的手刹那间收紧。
锦灼旁若无人般,轻啄柳均侧颈,深吸一气,出神道:“埕美你好香。”
柳均红了耳垂,半垂下眼,半边身子酥酥麻麻,声音暗哑,“阿灼莫闹,可好受些?”
吸柳均吸得上瘾,竟真不打嗝了。
“嗯——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