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马舍。
盛暄爬树的动作稍顿,狐疑着回头张望。
“暄哥哥你看什么?”蛋蛋坐在锦既明肩头,张着两手拖着盛暄的屁股。
盛暄默了默,扭头攀住树杈,一举登顶后,长舒一气,“我方才好似听见母亲在笑,笑得很是瘆人。”
隐在暗处的黑影一动未动,却隐约看出身形僵滞。
扑哧一声,锦既明将送上去的蛋蛋挡在面前,抖着声线笑问,“你说,什么?”
蛋蛋看着又远了的树杈,皱起脸,嘟起嘴,叉起莲藕般的手肘,“蛋蛋上不去啦!蛋蛋不上去啦!哼!”
盛暄很喜欢这个傻傻的小孩。
见人生气,他嘿嘿一笑,撅着屁股趴在树杈,朝蛋蛋伸手,“蛋蛋别生气,快来,暄哥哥拉你上来。”
蛋蛋瞬间笑开,朝盛暄张开手,甜滋滋喊人,“暄哥哥真好,暄哥哥最好了!”
盛暄胸腔的喜悦盆满钵满,伸出脚尖勾住树枝,一个劲儿往前,咬牙喊道:“既明哥你倒是把蛋蛋给我呀!”
锦既明仍旧沉浸在,当朝陛下称其母笑声瘆人中无法自拔。
将蛋蛋送上去时,又问:“你何时听见你母亲笑了?”
盛暄与蛋蛋并排坐着,高了蛋蛋半个头,搂着奶呼呼的小儿,贴着人道:“方才,倒是与平日笑得不一样。”
锦既明挑眉,一跃而上,坐在盛暄身旁,盘起腿,只手撑脸。
“怎得人人去了京城,都笑得不一样?你那日还说柳均冲你和我哥笑得不一样。”
盛暄下颌微抬,含住蛋蛋送到嘴边的糖块,条理清晰。
“京城就是这般,不能开怀大笑,不能追逐打闹,要时刻谨记君子之仪。母——母亲在京中发笑,多是生气或大怒,方才那般不像。”
“二舅舅对我自然是真笑,不过是像我对蛋蛋这般。二舅舅与二舅父同处时,头也不疼了,胸也不闷了,脸也不白了,比之得了心爱之物更甚。”
“三当家,吃糖!”
锦既明就着蛋蛋的手将糖含进嘴里,抓着人不放,压低声线,“我可不是你们三当家,我不仅要吃糖,我还要吃小孩!”
“啊哈哈哈!”蛋蛋张大嘴巴笑出声,抓着盛暄,扭着屁股往后躲,“妖怪来了妖怪来了!”
盛暄只肖片刻便明白这两人在玩什么幼稚游戏。
但奶香奶香的小孩扑在怀里时,盛暄仍忍不住开心。
“走!你抱好我,暄哥哥带你打跑妖怪!”
“嗯!暄哥哥厉害!”
蛋蛋狠狠一个点头,抽回手,在耳旁振臂高呼,“妖怪,你往哪跑!”
盛暄抬脚踢空,带着蛋蛋站起身,就见锦既明身姿轻盈立在树梢。
天青流光劲装将少年逼近成人的身段勾勒清晰。
黑皮腰封裹着劲瘦腰肢。
风动,梢动。
流光如水,碎发清扬。
少年一动未动。
“既明哥!你教我!我也要站在树梢!”
盛暄一把抄起怀中小孩,贴着蛋蛋软糯的脸蛋,桀桀坏笑。
“蛋蛋,暄哥哥对不住你,你先去投降老妖怪,待哥哥学会十八般武艺,届时你我兄弟里应外合,将老妖怪捉拿归案!”
锦既明好笑,揪下叶子,吹了声哨,睨着两个小娃娃,“悄声些,老妖怪可听得真呢。”
又见人露了一手,盛暄对锦既明的崇拜无以复加。
“既明哥哥!这个我也要学!”
蛋蛋舔了舔嘴,揪下树叶,放至唇边,悠扬哨声在盛暄耳畔响起,甚至还学了两声鸟叫。
盛暄低头,就见蛋蛋咧开嘴,举着树叶卖乖。
“我也会啊暄哥哥,你不要把我给老妖怪。”
盛暄心口重重一跳,搂紧了人轻晃,直想将人带到皇宫养着,“不给不给,你跟着暄哥哥。”
这般想着,盛暄张嘴便问,“蛋蛋,你跟哥哥走罢,哥哥家里很大,很漂亮,有很多好吃的——”
“蛋蛋你娘喊你呢!”锦既明及时勒马,一左一右,提着两人衣领下了树。
“我娘呢?”蛋蛋原地转圈,晕头转向后,抱住人,趴在锦既明腿上,晃着脑袋问,“我娘叫我转晕了,嘻嘻。”
锦既明一把将人抱起,牵着盛暄往回走时,盛暄也不老实,“我抱罢,我抱蛋蛋。”
“他转晕了,闹了一上午,窝下就着,不信你看看。”
蛋蛋三哥和锦既明一堆长大,对蛋蛋,锦既明要熟悉很多。
这也是锦家人愿意让蛋蛋做盛暄玩伴的原因。
盛暄绕至锦既明身后,探头探脑,发现小孩确实闭着眼。
“小脸红扑扑的,出汗了。”盛暄牵着锦既明,如是说着。
“嗯,他年纪小,还不到三周呢,这会回去,约莫要睡到下午了。”
盛暄低低应声,不太高兴,锦既明甩甩盛暄的胳膊,“下午带你骑马,月亮那儿有匹小马驹,野得很,寨子里还没有哪个小孩儿能上呢。”
“那我试试?”盛暄道。
“好啊,过了晌午,凉快些再去。”
将蛋蛋送回家时,盛暄没来得及不高兴,蛋蛋先哭了。
也是怪,两人相处不过两日,倒像上辈子见过似的。
一到分开的时候,就如两块没切开的黏糕。
今日蛋蛋闹觉,趴在亲娘身上就睁了眼,一见盛暄要走,当即哭出声。
盛暄撅着嘴跟锦既明走,一听蛋蛋哭,立马往回跑,“我在呢!我在呢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