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均转念便要叫莫言去京中寻柳懿德亲随,顺带将方子捎回,“莫言——”
“我会。”
循着声音,屋内几人齐齐转头。
门外,风尘仆仆却身姿魁梧的大汉立于阶下。
眉目疏朗,与谢世子七分像。
柳均松开眉心,屏退莫言,端手作揖,“宁王殿下。”
“太傅。”谢允视线稍错,同人抱拳。
目光再次落至锦灼,眼圈泛红,脚步散乱,前行两步,踌躇抬手,结巴道,“你,与你母亲——”
“王爷。”锦既明眯了眯眼,打量来人,脚尖轻点,飞身落至门外。
“王爷若为大哥身子着想,教我做乳腐可行?我哥还等着吃呢。”
话落,谢允瞬时收起那可怜模样,目光如刀,横了柳均一眼,爽声喝道:“走!本王教你!”
“这边来。”锦既明扬起眉尾,负手,晃着发丝在前引路。
走前,谢允再看向那未发一言的锦灼,面色之中带着讨好。
“你且稍待片刻,午时便好,若还有心念之物,皆差人来讲,你母亲怀你时,夜半还要叫我下厨,说老三——说你想吃。”
锦灼见人要走,攥了攥手,赶忙追至门前。
一老一少,一上一下。
对视良久,锦灼揪住衣摆,直至察觉柳均行至身后,僵直的身子才松懈下来。
避开那道灼灼视线,锦灼挠了挠抹额,指尖勾住红绳,挡住脸,“忽然之间,想起大哥,谢世子,曾送过一回蹄花汤,若得空——”
“有空!爹给你做!爹做得比那臭小子做得好啊!”
谢允笑开,音量大得将谢恒引了出来。
蓝衣劲装之人倚着门框,抱起双臂,幽幽开口,掀了亲爹的老底。
“嗯?可我怎记得,经年那下厨之人,夜半总叩厨娘的门呢?”
冷飕飕视线飘来,谢恒站定,转了转脖颈,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谢允。
“许是大哥记错了,”谢恒朝锦灼微微一笑,睨了眼谢允,扭头高声,“我去给你做,你等着。”
谢允面色一凌,大骂一声臭小子,运功追上那道蓝影。
锦既明在院中静立,遥遥看着那远走的二人,皱着脸正欲转身。
迎面而来一顿训斥。
“锦既明!大清早的你在院中嚎什么!”
锦茂跨步入了院门,负着手,瞧见静心莫言,神色疑惑。
“你二人既在此处,那狂奔者何人?我还道莫不是阿灼嘴又刁了。”
早听锦茂念叨了几日的老友,被冤枉的锦既明似笑非笑,歪了歪头,看起热闹。
“爹你没认出来?那黑衣人是宁王殿下啊,听说大哥想食乳腐喝蹄花汤,此去狂奔,正要同谢世子争抢厨房呢!”
锦茂迈出的脚停在半空,脑中过了一遍锦既明的说辞,落地,沉声笑道,“谢允!这老小子可算来了!哈哈哈!我去瞧瞧他如今老成什么模样!”
“欸?他们!”锦既明伸出手,未来得及拦人,锦茂就风风火火没了踪迹。
“他们正忙活着!爹你过去添什么乱啊!”锦既明呐呐着,佝偻起背,一脸无望地扭头,“大哥。”
锦灼轻笑,初见生父的惶惶之心终于踏实下来。
谢允性情豪爽,与锦茂亦是多年旧友。
此番相见,应是要大醉一场。
“既明去厨房叫婆子备膳,月亮去后山,将二叔藏的酒挖出来,好生招待贵客。”
贵客这边。
父子二人争先恐后进了厨房。
惊了院中择菜的婆子们一大跳,顺手便将那堆烂菜叶朝二人投了去!
“呔!哪儿来的爷们敢闯金鸡山!”
三个婆子抄起耙子与之对峙,涌着热气的厨房里,快步走出两个举着菜刀的婆子。
“谁!可是匪!”
其中一膀大腰圆的婆子,双目圆睁,瞥过眼熟些的谢恒,盯着胡子拉碴的谢允,疑声,“哪儿来的流民?可是公子你带来的?”
谢恒捂着嘴,笑声渐大,拍了下宁王肩头,沾了一手灰,收起笑,厌嫌搓手。
“各位婆婆,此人是我父亲,多日赶路未曾停歇,今时才至山寨,水米未进,仓促了些,惊了诸位,还望莫怪。”
谢恒客客气气与这五个婆子解释,引得宁王诧异转头。
“原是如此,”为首的婆子收了刀,上下看过冒着馊气的宁王,面色难言,“蒸了包子,半炷香可等得。”
宁王蹙眉,嘴才张开,就被谢恒抢了话。
“倒不必劳烦各位,我与父亲欲借偏房一用。”
婆子给锦灼送餐食,在锦家见过谢恒几次。
英俊公子谈吐有礼,与她们这些做饭婆子和颜悦色,婆子登时笑开,没个不同意。
“这几日来了柳郎君亲戚,那漂亮娘子用了偏房,做了许多新鲜吃食,今日离了寨子,我等还未得空收拾,公子若缺了短了何物,自来这处寻便是。”
谢恒微微颔首,“多谢。”
婆子赶忙摆手,“公子言重。”
偏房里,谢恒一眼寻了猪蹄,于那错乱厨房穿行时,身后人亦步亦趋。
谢恒拎着猪蹄转身,后退两步,抬手拦人,“父王可有事,不是要做乳腐,跟着我作何?”
谢允定定看着人,两息后,不见脸红,“我只见营中厨子做过,你与我一起做。”
“二公?”谢恒偏头,面露惊诧。
谢允胸膛重重一跳,猝然转头,伸出两手高喝,“济平啊!”
“……”
空荡荡的偏房门前,婆子抱着瓦罐经行,上下扫视谢允的眼神,如同看街上疯子。
“谢恒!你这浑不吝的毛头!气煞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