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大路。
今日来往之人颇密。
黑脸壮汉赶着牛车,车上满载草料,结结实实挡住后头那辆灰扑扑的马车。
对向驶来一列商队,约么三十人左右,中原人模样。
壮汉卷起鞭,露出一口大白牙,昂首朝商队赶车人道:“这便离京了?”
突如其来的问询,叫商队众人警惕看来。
壮汉抠了抠鞋底污泥,抹在车辕,白眼一翻,躺进草堆嘟囔。
“傲气什么,不过也是押镖赶车的……”
商队收回视线,默不作声继续赶路。
与牛车之后那不起眼的马车错行过后,商队末端一人站定回首。
草帽下,一双阴沉眸子紧盯远走的拉草牛车。
半盏茶。
双方错开近百米。
路旁密林中,悄声尾随牛车的草帽人见那壮汉又同超行的马车搭话,静默几息,才转身去追商队。
树叶飒飒作响。
牛车草垛里,探出一只飞镖。
黑脸壮汉接过,扬鞭赶车之时,顺势将镖甩至林间。
路旁悠悠响起鸟鸣。
跟行马车的仆从快步上前,凑近车厢,轻敲三下。
“走了。”柳檀放下书,膝上,是趴伏着熟睡的盛暄。
柳懿德撑着头,掀开眼帘,视线垂垂,“那十二人有何动静。”
“间隔几日入京,茶肆酒楼,烟花之地皆有涉足,交谈之人老少皆具,十分警觉,暗哨不得上前。”
柳檀说完,盛暄哼了两声,陡然睁眼。
压在大舅舅膝头的脸蛋红通通一片,正要蹬腿起身,臀腿便传来火辣辣的疼。
“嘶——!”
盛暄张牙舞爪地趴回,转脸抱着柳檀,只露出后脑,鼻尖酸涩,囔囔道。
“蛋蛋与红云会否忘了我?”
柳檀阖了书,揉捏盛暄肩颈,音色平和,安抚人心,“那孩子早慧,必不会忘了你,红云性烈,既已认主,你便是他唯一的主。”
盛暄悲伤满怀,长叹一气,又道:“二舅舅与二舅父回府,可否将蛋蛋带来,我想与他同食冰烙,他定是欢喜的。”
“他已三岁,莫不是忘了你二舅父寨中规矩。”
柳懿德展开五指,拂过红艳指尖,幸灾乐祸,“他要开蒙入了学堂,日日课业都忙不完,还如何得空与你上树招蜂。”
盛暄梗住,轻哼一声,开始狡辩。
“二舅舅任太傅时曾道,勤于研学者,需劳逸结合,张弛有度。我与蛋蛋是,学时刻苦,逸时专心。”
“牙尖嘴利。”柳懿德直起身子,抚平衣袖,提溜着人,一把褪下盛暄的裤子。
“啊!”盛暄捂住嘴,额前冒汗,悄声拒绝,“不可不可,我要回宫再上药!”
泥鳅一般折腾的盛暄,被柳檀按住首尾。
凉丝丝的粉末附于红肿破皮的伤口,立竿见影地消了痛火。
盛暄的抗议声减弱。
外头疾驰的马蹄声渐大。
一道熟悉的御马声自路中响起。
白马载着蓝衣人向四峰远去。
柳檀掀开车帘,只露出下颌,问及方才之人,“可是谢恒。”
“禀尚书,正是。”
“谢世子何故匆匆前去京郊,今日宁王归京,莫不是去迎人了?”盛暄趴在柳懿德身上,屈肘捧着脸问。
柳懿德神色一顿,捻动的指尖倏然停下,“待埕美完婚,他二人离京也不迟。”
柳檀垂敛视线,面中看不出神采,波澜不惊,“此前种种推测尚未定论,北疆有诸将镇守,想来无事。”
*
“脉象平缓,胎儿稳健,心绪颇佳。”
老大夫收了手,四面环着人,翘着山羊胡子,眯眼笑道:“只□□旺盛些,倒不打紧,孕者本就体热易燥,孕期已过三月,柳郎君为大当家疏解之时,稍加留心即可。”
锦既明与锦月轻咳,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柳均面色薄红,历尽千帆,倒也算面不改色,应声后,由着锦灼扯过袖子挡脸。
锦茂是过来人,笑呵呵送走老大夫,同那夫夫二人叮嘱。
“房事不可太密,你这小子自幼就精力旺盛,少折腾柳均,他还替你吐呢。”
“也不知柳均如今这精元泄了,可对身子有碍,需得问问!”
说着,锦茂轻啧一声,背身去追人,余音绕梁。
“……哈哈。”
锦既明挠挠头,瞄着锦灼依旧平坦的小腹,抬手比出幼芽大小,又傻笑,“我这亲亲侄儿如今可有这么大了?再有七月我就能日日抱着白面团子了!”
锦月眼底闪光,也跟着去瞧锦灼,不自觉念叨,“大当家可留心些,再不可与三当家切磋比试,若无聊的紧,我便再扎几个沙袋。”
锦灼噌一下起身,晃得柳均心一紧,揽着人教训,“慢些,你总这样吓我。”
“放心,把心都放肚子里!”锦灼抱臂睨着两人,耳垂深红,佯装镇定,手背扬起,拍拍柳均胸口,“我还有埕美盯着呢。”
锦既明牙酸,拽着锦月退了几步,仰首与锦灼招呼,“哥,你今日想吃什么,我与月亮给你带来。”
锦灼舔了舔唇,想到一物,勾起馋虫,煞是为难几人。
“想吃乳腐,不加外物,不加馅料。”
锦既明唇齿微张,扭头去看锦月,见锦月亦是一副迷蒙,才转头去问柳均,“你可知何处有?”
“京中无处可寻,长姐会做。”
天大地大,锦灼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