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柳均应声,摩挲着锦灼小腹,提起旧事,“我只是想,初来山寨,阿灼带我逛后山,三五孩童与我不相熟,你偷偷亲我,实在骇人。如今想来,倒是我畏首畏尾,过于拘谨了。”
锦灼皱了皱鼻子,在柳均怀中转身,牢牢抱住人,“那是,谁的地盘谁做主,如今我只身来了你的地盘,侯爷可得护我周全……”
柳均拒绝了侍从,拒绝不了锦灼。
汤池沐浴后,柳均熏了锦灼喜爱的荔枝香。
甫一进房,就见等候多时的府医。
侯府府医与山寨的老大夫年岁相仿,身形圆胖,面色红润。
“侯爷虚不受补,心绪欠佳,食后腹胀,亦与心情有关,吐出来倒好受些。”
“郎君尚处孕期,侯爷喜怒无常,变化多端,再正常不过。”
“有些郎君怀孕时,无端大哭寻不到由头,片刻便好,还有些妇人孕期竟爱些离奇吃食与气味,都正常,莫忧心,小主子三月有余,侯爷与郎君许是也快了。”
快了?
什么快了?
柳均喝着茶,看身旁人吃着咸口酥饼,一头雾水。
阿灼这不是好好的。
接住自家郎君送上来的喷香吃食,柳均掸掸衣摆,视线定在指尖,想起方才突如其来的邪火,心头咯噔一下。
难道,情绪起伏心绪难测之人,亦是他?
思及此,柳均猛地摇摇头,赶忙灌了两杯清茶。
睡前饮多了茶,入夜便浅眠。
丑时。
轻纱床帏拂动,森凉月光透窗落至地面。
半梦半醒之际,柳均翻身,手却搭了个空。
柳均拍拍额头,见床上无人,欲起身寻人。
转头,就见窗边立着一道黑影。
猝然受惊,柳均倒抽一气,向后退了两步,冷不丁撞上木床,发出沉重异响。
窗边黑影闻声转身,快步上前扶人,“埕美,你没事罢。”
静心轻叩房门,紧随其后,“主子郎君,可有事。”
柳均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听锦灼回了静心。
“你怎么起了?”锦灼拉着人坐下,点了灯,四处查看柳均方才撞的地方。
“你不在,我睡不好。”柳均如是应着。
手肘撞得通红,锦灼轻吹着气,眉间带着愁绪,缓缓叹息。
“怎么?”柳均倾身,揉了揉郎君蹙起的额心,翻了这几日的记忆,矛头指向谢璟。
谢璟这厮着实可恨,还不如谢茵看着顺眼。
深更半夜,惹得阿灼不快!
“哎,今日见既明在王府为我出头,忽然感慨万千,便想起了既明幼时模样,如今既明都是要上朝的人了,真快呀。”
柳均沉下双目。
果然还是因为王府,这个可恶的谢璟!
“你与既明幼时多趣事,何至于唉声叹气。”柳均压下讨伐谢璟的心思,安抚小郎君,“今日是既明第一次上朝,大哥与大姐同在,况且还有暄儿,必不会难过。”
锦灼静默颔首,盯着一处虚空,不知想起何事,面上是掩不住的浓浓笑意。
这般大起大落的喜怒,看得柳均稀奇。
可下一秒,柳均就稀奇不起来了。
锦灼眨了眨眼,笑便僵在面中。
记忆抽离,失落至极的视线缓缓落至桌面。
鼻尖一酸,眼眶泛上红。
“阿灼!”柳均手足无措,心慌意乱地哄人,“你莫哭,又是想起什么?或是因为谢璟?改日便叫大姐抄了谢璟可好!”
锦灼摇摇头,抽噎一声,倦鸟归林般趴在柳均身上,深吸一气,哇一声大喊,“柳均!你怎么不对味儿了!”
柳均蓦地这这句话敲在原地,结结巴巴解释,“我,你惯用此香,我就熏了这个。”
“不对,不是这个,你不是这个味儿的。”
锦灼嘟囔着,掉了两颗泪,趴在桌面,轻声开口,“我想既明了。”
柳均急得晕头转向,外头守着的静心也急得挠脸。
此刻柳均倒也顾不上捻酸吃醋,当即喝道:“静心!去把既明叫来!”
“是主子!须臾就回!”
静心高声应下,冲院中廊下吹了声短哨,转身,急匆匆飞入夜幕。
门边静默无声顶上一名侍卫,垂首,面无表情。
锦灼抹了把脸,直起身,直勾勾盯着柳均,吞了吞口水,“有石榴吗?”
“有!来人去寻!”
锦灼手捧红艳艳的石榴,心情颇好得剥皮。
见人情绪平和,脸上只余风干的泪痕,甚至不时哼起小曲。
柳均松了口气,才觉急了满身汗。
“你也吃。”锦灼靠着人,不时仰起脖子看向房门,回首时,喂了柳均。
清涩甘香的颗粒入口,迸开汁水,酸甜之气溢满口鼻。
柳均刚要将籽吐出,就见锦灼紧紧盯着他,一脸跃跃欲试。
“埕美,你会吐石榴籽儿吗?”
“……?”
柳均老老实实表演了个吐籽儿,锦灼却不满意地皱眉,晃着脑袋开口:“不,不是这样的,你不会。”
柳均眨了眨眼,隐隐觉得怪异,见锦灼失望,不免焦急,霎时跟上句,“我可以学。”
“不,只有既明会,跟下雨一样。”
“……!”
锦灼扬起眉梢,见人沉默,狐疑转头。
柳均微笑,拿了个石榴一起剥,端了个好大哥的模样,“给既明多备上些,他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