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廊下干干净净,院内整洁,可偏就是一个下人也未见到。
“你们府上下人呢?”
因着快至前厅,柳管家放轻了声音,“人多杂乱,锦小郎君与侯爷喜静,遣了些人,余下的多是极有眼色的。”
作为平阳侯府资历颇深的管家,他自然知晓身前人的身份。
虽京中盛传谢四,但谢四究竟从何处来,又是何等样貌,无人知晓。
不过,平阳侯婚期将至,与其成婚的郎君是承德侯大哥一事,倒有人打探出来。
由此,京中有不少人瞄着承德侯府,伺机结交一二。
毕竟,承德侯府再起势,相当于背靠柳氏。
“什么味儿啊这是!”
甫一进前厅,谢恒立马捂了口鼻,眉心狠狠一蹙,攥得指节泛白。
柳管家差些反呕出来,捂着鼻子回声,“这,清早来时还没有这刺鼻气息,怠慢了世子,我这便差人去查。”
谢恒摆摆手,循着那酸臭冲天的气息,一步步朝厅后厨房走去。
夏季炎热,食物腐败得极快,这酸朽气正是饭菜馊了后的气味。
后厨菜园。
“你怎么会想闻这个气味,不呛吗?”谢茵脸上系着巾帕,边说,边用勺子挖土。
锦灼蹲在地上,面前是盛了一同馊饭剩菜的木桶。
锦灼紧紧皱眉,试探着上前,深吸一气,转头,“呕——!”
谢茵扔了锄头,踮着脚跑到锦灼身旁,“你看,你不喜欢就别闻了。”
说着,谢茵就要将盖子盖上。
锦灼恶心反胃,吐了些酸水,可就是觉得这味道提神醒脑。
“别,我再闻一会儿。”
谢茵不打算强求,他知道若双儿怀孕,总有奇奇怪怪的要求想法。
虽然他不能理解,但是他愿意支持。
因为锦灼闻完之后,答应他沤肥!
实在是太好了,他在宁王府时,管家一直不同意让他沤肥。
“阿灼,若我在这里学沤肥,臭气熏天的,平阳侯会不会气极,再不让我来找你了?”谢茵同锦灼一起蹲着,撑着下巴,似乎已经习惯了周身气味。
锦灼红着鼻子红着眼睛,上瘾般深吸一气,“怎么会!这哪儿臭了——唔!”
谢茵凑上前,抬袖给锦灼擦了擦洇湿的眼尾,皱着脸道:“阿灼你别闻了,你这样,我有些怕。”
“行罢,不闻了,”锦灼揉了揉鼻尖,感觉嗅得头脑昏胀,撑着膝头起身,点点那方菜园子,“沤肥,就翻到土里吗?”
谢茵点点头,倒是没急着起来,闭着眼,狠狠深嗅,“你别说,我怎么也想闻这个味道了。”
锦灼重重点头,“但这闻久了确实不舒坦。”
谢茵再次深吸,“熏香若重了也是不好闻的。”
“你说的对!”
“那我们再闻一次,就去沤肥。”
应声的话还未说出口,后厨院中,阴飕飕响起一道男声,无端叫这二人后背一紧。
“谢茵谢琢,你们在干什么。”
二人猛地回头,就见谢恒立在廊下,一手捂鼻,一手攥拳,眼神沉沉地扫过他们身前那堆散发奇异气味的东西。
“大哥!”谢茵如受惊的兔子,猛地蹦起,不待站稳,眼前一黑,踉跄着步子就要栽倒在地。
锦灼快冲上前,一把稳住人,心里发虚,望着人道:“大哥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不曾想你们俩个在这搞鬼。”
谢恒说着,目光落至谢茵迷迷瞪瞪的脸上。
高大男子抬脚走来,提起谢茵的衣领,冷声斥责,“跑到平阳侯府沤肥,谢茵,你胆子才不小,简直大得出奇!”
“侯爷,您总算来了,就在里头!”
院外,不知名仆从哀叹着,见了柳均如同见了救世菩萨,忙引着三人进门。
柳均以浸湿的面巾捂面,进了院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见锦灼无事,松了口气,比起谢恒,倒是心平气和,“阿灼,你在做什么?”
柳均出现,锦灼登时红了脸,面上赧然。
谢恒提溜着谢茵,睨着锦灼,面中笑意不明,“哟,这时候知道害臊了?我以为你们两个挑粪去了。”
莫言噗一声,实在没忍住,谢世子的阴阳怪气,太招笑了。
柳均扶额,苦笑,同那无措的小郎君招手,“阿灼过来,洗洗就好。”
“是我的错,我想沤肥,惹得侯府脏污一片,与阿灼无关。”谢茵很讲义气地开口揽责。
“是我想闻饭馊味儿,才来的厨房。”锦灼行至柳均面前,瘪了瘪嘴,“突然很想闻,就来了。”
柳均善解人意地点头,“我知道,时间差不多了,阿灼今日可还要,与谢茵劳作。”
谢恒嗤笑,提着谢茵朝外走,打量过柳均,驳斥。
“平阳侯倒是会说,你们这般劳作可真是一个传两个。晨起遇上杜照这大烨第一掏粪人,转脚进了平阳侯府,我就逮到大烨两位第二挑粪人。”
“你二人,品味如此清奇,实是叫我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