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清奇的品味,迫使平阳侯府一连三日皆笼罩在酸苦气息之下。
第四日晚,柳均颇感绝望地呆在密闭书房。
静心立在门旁,面中系着巾帕,风尘仆仆递上信件。
“户部侍郎昨日探望恩师,恰遇同窗宗正寺丞,于游府呆过片刻,一同离去。岭南传来消息,户部侍郎遣去的人,叫岭南王留下了,住所很是隐蔽。”
柳均靠着宽大木椅,指尖点在扶手,视线微晃,缓慢握紧扶手,“大皇子去了岭南,倒是稳重不少。”
静心不语,默默颔首。
“暄帝唯余这一个兄弟了。”
“倘若做错了事,可如何是好啊。”
柳均唇角微勾,语气轻嘲,视线落至桌面,扫过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低声道:“去查宗正寺丞近日都做了什么,至于游大人,不必再盯。”
静心应下,后撤两步,迅速开门出房。
静谧室内。
里间忽而传来轻而缓的脚步。
柳檀一袭金丝玄衣,领口山子纹,沿着高阔身姿蔓延脚下,大气磅礴。
乌玉做冠,束起半发,冠中嵌以金石,走动之间,斑斓彩光,映照满室。
“不日便要大婚,府中不可浊气冲天。”
“大哥放心。”
见书案摆着锦盒,柳檀指尖一拨,双玉便显露眼底。
双玉镂空,一大一小,上下交叠着,自行合一。
柳均眼瞳骤缩,起身,就见柳檀将那双玉送至烛火。
“大哥,你这是——”
穗头摇曳,烛光晃动,室内忽明忽暗,柳均惊觉玉中照出了字。
柳檀抬起另一只手,翻开掌心,竟是与双玉一模一样的同心结。
“此枚单玉,是谢璟赠与陛下之物。”
“埕美可知,谢璟此举为何。”
柳均微微抬眸,睨了眼柳檀的神色,轻声回道:“先帝即位时,国库亏空,多年奸佞当台,暄帝上位,只怕情况更糟。”
柳檀叹息,将双玉放回锦盒,负手而立,敛下眼睫,面色平淡。
“抄收安党家财,半数充作军饷,半数用以百官俸禄,宫中开支,皆自柳氏。”
“百姓疾苦,若再增赋税,恐乱民心。谢璟此举,倒是解了太后燃眉之急。”
宁王府,先是拿出了十五万尉迟军,后又掏了半数家财。
投诚之意颇满。
想来,是叫先帝逼得走投无路。
“先帝昏庸,听信谗言,迫使宁王远戍北疆,挟其妻儿以相制衡。暄帝与太后蛰伏四年,绞了安党一脉,为的是朝堂与大烨,清明顺遂。”
“若宁王府仍旧如此,难保不会遭柳氏忌惮。”
柳均开口,不疾不徐,绕步行至柳檀身侧,抬眼,与他一同看向墙上所画之人。
“大哥,遇见阿灼,是我之幸,亦是大烨之幸。”
“我不想利用阿灼,他单单只是我的郎君。”
柳檀视线下落,不再去看画上少年,转而拿出指腹粗细的竹筒,递到柳均身前。
待柳均看完,柳檀重新收回,面容之中,带着难色。
“大姐无心试探,可如今,却真到了探查诚心的时候。我知你与阿灼近日心绪不定,此事,需靠你与阿灼徐徐道来,毕竟,他们皆是阿灼的亲人。”
见人无话,柳檀挪步,准备自暗室离开。
柳均深吸一气,压下心间浮躁,转过身,唤停了人。
他不希望柳檀与柳懿德对锦灼的好,只因为锦灼有利可图。
若早早便将一切部署妥帖,岂不是连同他自己,都成了柳檀的棋子。
“你劝二叔袭爵时,可是早有这般打算?”
柳檀无声叹息,微不可察地摆首,侧步望向影着烛火的身影,语气沉沉,丝毫不掩饰那足矣令人恼火的算盘。
“我非先知,当日劝二叔袭爵,只想叫那尉迟军有朝一日,为我所用。”
“宁王府与阿灼的关系,在我意料之外,可这的确能叫我与王府安心。”
“非我一人视锦灼为水中浮木,王府众人,亦然。”
暗门阖上。
幽闭室内,仅剩了柳均一人。
柳氏与谢氏,对阿灼的真情中,掺着假意。
真真假假,混杂其中。
有时叫柳均也分不清,他们对阿灼的好,究竟是为了情,还是为了利。
幸而还有尉迟二叔和尉迟既明。
可不日,这二人也要离京,他该如何与阿灼交代。
大哥可真是交给他一件好差事!
咚咚咚!
“侯爷,您快去瞧瞧罢,郎君现下吐得厉害。”
柳均连面巾都来不及拿,登时大开房门,扯着袖子捂住半面,于廊下穿行,疾声道:“可请了府医。”
侍从紧随其后,快步跟行着,嘴上回得稳当,将柳均想知道的都说了个遍。
“已差人去请,膳后郎君便捂着口鼻,直道府上味道难闻,管家差人将馊饭撤了下去,如今味道散去些,瞧着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