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点香,驱了这破味道。”
柳均走得快,衣袍追不上残影,拐了两个弯,踏步入房时,转身同人交代,“去给谢璟传信,今晚我与阿灼去他客栈歇息。”
“是,属下这就备车。”
大烨京都繁华,夜间坊市热闹非凡。
谢璟的客栈酒楼毗邻鼎香楼。
夜间街巷总有杂耍,聚集于此的路人,便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马车难以通行,锦灼便拉着柳均下车步行。
莫言与静心一黑一蓝,牢牢守在二人身后,板着脸的模样,倒是将人群唬开了距离。
酒糟浓香顺风钻入鼻尖,糯米与酸甜果香紧随其后。
“是酒糟汤圆!埕美,”锦灼点点街边摊贩,搂着柳均胳膊,轻晃两下,“我想吃。”
“你不能吃。”
柳均断然拒绝,在郎君露出失望的神色前,补上句,“我吃,你看着?”
锦灼刚要应下,又摇摇头,视线落在身后,眼底一亮,“你不能多食糯米,叫莫言静心吃罢!”
柳均颦眉转头,迎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主子?”莫言笑眯眯。
猜到主子担心什么,静心十分可靠地同柳均颔首。
“走走走!等什么!”锦灼摆手招呼,同摊贩高声道,“来两碗酒糟汤圆!”
柳均跟在锦灼身后落座,抬眸,瞥了眼被强压着坐在对面的静心。
得罪了主子!
可他没办法,主子都要听锦小郎君的,他更要听锦小郎君的!
事已至此,他与莫言若吃起酒糟,定护卫不周。
还是将柳氏暗卫唤得近些罢。
静心埋头,将随身佩戴的剑立在桌边,顺势摆弄两下铜镜穗头。
莫言看了眼静心动作,主动与店家搭话,面上满是笑意,起身接过碗,并未挡住铜镜反照之处。
说来这摊贩位置极佳,正对面便是一处杂耍帮。
锣鼓绕场,铿锵作响。
裸着半边身子的粗壮大汉举起火把,口中含着烈酒,迅速攀上高高叠起的五把木椅。
在周围众人的呐彩高呼中,大汉蓄势提气,朝着深重夜幕,猛然喷出一条火龙。
锦灼看得入迷,连身边弥散开来的酒糟香气都忘至脑后。
静心与莫言吃得认真,耳力警觉。
“埕美,你看那孩子,不过才六七岁罢。”锦灼扯了扯身旁人衣袖,不由感慨。
柳均闻言,这才顺着锦灼视线望去。
大汉下场,同那敲锣人一同绕场收钱。
杂耍帮正中,一个双髻小女着粗布窄袖衫,冲众人抱拳行礼,眉眼带着英气。
“外乡人来京谋生,若非入仕,举家维艰,稚子做工,民间常态罢了。”
柳均语气温和,与锦灼一同看着叠了三把椅子的双髻小女,眼底隐隐带着羡慕,“倒也算走南闯北,自幼历过风雨,若性格要强,不晓得她日后会做什么。”
许是会如游大人的心上人一般,执剑江湖?
“我看这孩子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锦灼抱臂,仰头看着人叠了八个椅子,言之凿凿,“别看是个女娃,要从现在练,日后绝对不输莫言。”
“啊?我吗?”莫言倏然转头,指了指自己,又指指那女娃娃,一脸难言,“这个女娃娃?我可是——”
“收罢。”静心唤了摊贩,静静看着莫言,直将人盯地转过身继续看杂耍才作罢。
见这柳均与锦灼气度不凡,就连二位仆从穿着亦是考究。
摊贩以为锦灼是动了要将那娃娃收做家仆的心思,上前搭话。
“这杂耍帮,大都一个村儿来的,里头人皆是亲戚,”摊贩收了碗和银子,擦了桌子,给几人上了茶点,昂着脖子又道,“这帮新来的,听说自北来的,瞧着那孩子都大大方方的,比我儿子都豪气!这帮有手艺,日子好过些,但各个儿身手都好。”
锦灼点点头,听了摊贩的话,不由得拍手应和,“真是厉害,这都十二把椅子了,这女娃要冲上云霄啊。”
谢璟早得了柳均的消息,等了好半晌等不来人,便亲自来寻。
才走了一条街,便顺着那醒目的杂耍,看到了齐齐望着上空的四人。
谢璟攥紧玉扇,冷笑,抬脚就要转身。
人群之中,一道黑影猝然袭向谢璟。
“公子!”霜月大喝,当即出手拽住黑影。
嗤啦——
黑糊糊的半只袖子于半空摇晃,霜月眯了眯眼,咬紧腮帮。
谢璟摸了摸空荡荡腰间,睨着逃窜的背影,轻笑,“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容易偷的。”
身侧风涌,一道白影落于谢璟身侧,霜月再无顾及,抽出腰间软鞭,脚尖轻点,尖锐眸光直锁一人。
霜月这处抓人的动静不小,长鞭击空,清脆一声,盖过锣鼓。
人群散开,白衣女子踏着窗棂向下猛冲,长鞭宛如生智,牢牢捆住黑衣乞丐手腕。
霜月脚下稳稳蹬地,收手时,软鞭绷紧,乞丐闪空即将后仰,却身手灵敏徒手撑地。
谢璟眼底闪过暗芒,霜月面色愈发阴沉。
乞丐发丝躁乱,抬头时,露出一双泛着精光的眼仁,但与他表情不相符的,是那憨厚磕绊的痴傻声线,“唔,别打,别打我!我还,我还你便是了……”
说着,那乞丐掏出钱,与霜月对视间,勾唇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