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哼笑,端详着谢恒,笃定道:“你羡慕了。”
谢璟登时大骇,躲瘟神似的远离谢璟,放声反驳,“谁羡慕了!正事!快说!”
“有人来探我的身份,武功高强,会隐匿气息,霜月都没追上。”
谢恒联系了前言,瞬间明了谢璟的意思。
“你是说,探你身份的人,亦是北戎暗探。”
谢璟微微颔首,思及方才事端,开口提醒,“今晚过后,有心人若想查,便知晓谢四即是锦灼。谢四与平阳侯成婚,谢氏与柳氏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人就坐不住了。”
谢恒饮尽茶水,攥着茶杯落于桌面,指尖摩挲杯口,视线微垂,敛住风雨。
半晌,谢恒深吸一气,转头,“你若——”
谢璟成功预判,抱臂昂首,“求我。”
大手缓缓抬起,谢璟拂手按下,看着人露出假笑,“你说你的,我尽我所能。”
谢恒利落收手,直接了当,“你若得空,在京中待些时日。”
谢璟脑子转了个弯,收起散漫神色,双目如潭,“你们要走。”
谢恒挺直脊背,两掌按于膝头,侧颜棱角分明。
“北戎屡次进犯,不日便要集结大军与大烨宣战,我与父王事毕便走。”
“你自江南的眼线,未同你上报黄海局势?”
谢璟斜了人一眼,腕骨搭在木椅扶手上,把玩着手中玉扇,缓缓道:“水师备战海寇,江南一带商贾闻讯,早已前往内陆,我亦盘算在京中多待些时日。”
关于南方海战,谢恒还有一事,不知是否要告知谢璟。
他正犹豫,就听人家自己揣测出来了。
还猜得正正好,每一句都杀在要点。
“尉迟军预备遣多少人?此行将帅,不该是尉迟既明罢,柳氏欲请二公出山,未曾与锦灼商议,怕是要令两位郎君心生嫌隙呀。”
听着对方看热闹地轻快语气,谢恒攥了攥拳,竭力平复想要抬手的冲动,重咳一声。
“多方异动,大烨腹背受敌,你留京,照看着谢茵与阿灼,”想起什么,谢恒一脸难言,攥拳挡在口鼻,眉心紧锁,一个劲儿叮嘱,“少叫他二人凑在一起鼓捣些奇怪玩意儿。”
“若谢茵闲不住,便在府中开出块地来,大战起,难保歹人不会将主意打到你们身上。”
谢璟正色,点头应下,眼珠一转,同人问起另一件事。
“你与柳尚书相约,所为何事?”
*
“北戎暗探行踪隐晦,另一批人在乱葬岗寻安党一脉的尸体,具体要寻何人,仍不得知。”
谢恒的消息较之柳檀手中信件,过时了。
字条放于烛火点燃。
火光影在二人刀削面容之上,明明灭灭。
字条湮灭,柳檀松手,惜字如金,“暗卫营。”
柳氏暗卫跟了北戎一行数日,距离不近,初时对这迷惑行为毫无头绪。
直至看这群人仔细翻过的尸体多属暗卫营,这才上报。
并且,北戎似乎并不知此人样貌,又或是根本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只有此人的手掌。
“寻的不是官,只是一名暗卫?”谢恒大惑。
柳檀移步走出桌案,行至一座书卷密集的书架,视线扫过一行行细小标注,分神解释。
“营中以品阶分高下,其要寻的人,在暗卫营属高阶,此人掌心有他们要寻的东西。”
谢恒分外疑惑,此事罕见,闻所未闻。
若寻活人,他能理解。
若寻一死人,他倒也能给对方找个理由。
可如今却只因一掌而寻腐尸,他大为震惊。
手掌藏着秘密,不能见光——
这般想着,谢恒猛然抬眸,转身,言语急促。
“掌心藏秘,那便不会轻易示人,当日带兵绞杀暗卫营时,你可记得?所属高阶武艺强悍的十几人,皆裹掌心,只露五指,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柳檀拿下一摞糙纸,同谢恒对视时,说出自己的观点,“此人若处高阶且是心腹,必能在事前充足准备,他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
“他要逃,便只得自暗卫营中寻出一人顶替身份。”
“只看这高阶众人,谁身上出了差错,便是谁。”
谢恒看着那一卷死人画像,隐约能在其中看到几个眼熟的。
但时间过了一月有余,暗卫营与安党之人该死的死,该流放的流放。
即便这画像中确实有人身份不符,又要如何才能确认此人身份。
这般想着,谢恒不自觉开口问出。
柳檀一页页翻动纸张,停在某一断舌人画像处,掠过此人姓名,眼下闪过一丝暗芒。
“平阳侯与阿灼婚事将近,北戎许是会在当日有所动作,届时抓了他们严刑拷打,也许能打探出姓名。”
谢恒深知此法不算妥当,暗探当场被擒,难保不会服毒自尽。
柳檀视线幽幽望向皇宫方向,泰然自若,丝毫不觉此为一大难事,再看向谢恒时,唇角微动,“谢世子不必忧心,我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