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柳均无力偏头,面颊很快浮起红痕。
抓着身下褥子,柳均才堪堪稳住身形。
室内忽而响起一道哽咽,柳均紧闭双眼,歪着身子偏着头,珠玉断线般直掉眼泪。
锦灼气昏了头,一巴掌打完,当时就后悔了。
再挪着脚步上前,方才踩上脚踏,床边人便寻着他靠上来。
潮湿泪痕穿透衣衫,凉丝丝贴在锦灼腹前。
腰间力道逐渐变大,锦灼任由柳均抱着,也收紧手臂环住人,低下头,贴着人,缓缓开口。
“柳均,你是多少人肖想的梦中情郎,我锦灼能与你执手相伴,许是上辈子求了一世的。”
“我不能没有你啊,我们都不闹了,好不好。”
柳均颤抖着呼吸,带着浓重鼻音解释,“我错了,我不想闹,不想伤你……”
锦灼搂着人,缓慢晃着,轻声哄道:“我知道,我知道。”
“你冲上去时,我帮不了你,莫言轻而易举上前为你扫清前路,我妒忌。我怕你出事,阿灼,我很怕你出事,而我却在一旁,什么都做不了。”
柳均将内心的痛处剖开来讲,丝毫不避讳外头守着的人听到。
至亲之人身处险境,而自己只能无力看着。
这样的事,只一次,便叫柳均后怕彷徨。
纵得权势与钱财,若守不住人,他拿来又有何用。
柳均沉沉呼出一气,睨着锦灼衣袍上的华光,忽然开口:“阿灼,我想回山寨了。”
锦灼笑出声,伏在柳均身上,缓缓将人压在床上,轻轻拂上柳均面颊,“疼不疼?”
“不疼,”柳均摇头,“我很喜欢。”
锦灼皱了皱鼻子,指尖戳在对方额心,“侯爷怎么谎话连篇。”
柳均眯了眯眼,抓着那只手,贴在脸上,表情惬意,“真话,只要是阿灼,我就喜欢。”
“若是旁人呢?”
柳均被问地愣住,转而想起身旁众人,照实回道:“旁人应无法近身,若打了我,想来,大姐与大哥,先我一步恼怒至极。”
这番话答得锦灼甚是不满,他支起身子,皱眉看人,“我呢?你把我放在哪里?”
柳均不着急,微微勾唇,温声开口,“若我被旁人打了,阿灼会如何?”
锦灼挑眉,俯视身下人,傲然回声,“我怎会让旁人近你身!上一个伤了你的,早已死透!”
想起初春时二人相遇的场景,柳均神色恍惚,眉眼透着温润,不由感慨。
“多谢阿灼刀下留人,彼时我还以为你忘了我。”
锦灼轻哼,翻身躺倒,牵起柳均的手,“我本无杀意,只想吓唬吓唬你,好让你乖乖同我上山。”
柳均握紧手,转过脸,注视锦灼侧颜,浅眸渐深,“既同你上了山,成了亲,阿灼便不能轻易弃了我。”
锦灼举起二人相牵的手,郑重发誓,抚慰着柳均那始终不安的心绪。
“人无信不立,我锦灼自今日起誓,此生郎君唯柳均一人,不弃不离,生死相随,有违此誓,不得善终。”
柳均心跳加快,喉结上下滚动,血液似乎沸腾起来,吐息灼热。
“阿灼,这是你说的,那我柳均自然也要遵从誓言。”
房外。
静心与莫言擦了把汗。
二人僵着脖子对视,莫言挤了挤眼睛,高高扬手,照着自己的脸拍下去,在脸庞急刹后,攥拳指指房内。
静心眼下抽动,犹疑着点头,而后伸出食指,指过莫言,又指自己,五指放在唇边,抿嘴时,捏合手指。
无声达成默契,两人抱拳,一左一右移开视线,对自家主子好似挨打这件事,装作毫不知情。
邻舍房门自内打开。
二人视线齐齐投去,瞧见正出门的霜月。
半开的窗子蒙着一层黄纱,叫人难以看清室内情形。
谢璟摇了摇玉扇,瞥了眼二位侍从,视线定在客栈楼顶暗处,笑容讳莫如深,“咱们这四弟呀,被养得纯真了些,倒是叫柳均吃得死死的。”
谢恒跨步立着,同谢璟听了会儿墙角,蹙起眉,目光冷冽,音色更是令人发寒,“你唤我来,就只有此事?”
谢璟手一顿,扭头去看不耐烦的人,上上下下扫试一通,转了个圈,稳稳坐进椅中,扇骨轻点桌面。
“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
谢恒眯起眼,看着谢璟放置了两个空杯,生叫此人气笑。
“你真是欠抽!”说着,谢恒扬手就要扇人。
谢璟抬扇,挡住谢恒的手,拎壶倒茶,眼神示意对方落座。
“有事快说,我还有要事要与柳檀相商。”谢恒端起茶,吹了吹浮叶。
“要事,可与北戎有关。”
谢璟勾唇笑起,迎上谢恒审视的目光,面上一副尽在掌握的轻松自得,“暗探潜入京中,怕不是要趁柳均大婚,刺杀皇帝罢。”
“你如何得知。”谢恒追问,眼底神色迫人。
谢璟慢悠悠饮了口茶,放下茶杯,姿态闲适地靠上椅背,五色彩光映在眼底,倒掩住了那双眸中闪过的精光。
“大哥,你也太小瞧我了,我若只知道赚钱,早叫人害死上百次了。”
谢恒想起跟随谢璟的女侍,眉心蹙起,张口便斥,“你别搞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寻常侍从皆是男子,就你是女侍,不知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