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日。
平阳侯府门前长街,挂满红绸彩带。
国舅成婚,陛下大悦,特令百官两日休沐。
承德侯长兄大喜,小侯爷大手一挥,命人于城外三处布施,救济乞儿流民。
自昨晚知晓蛋蛋入京。
盛暄兴奋得天明时分才睡着。
寅时三刻,小皇帝一袭便衣立在太后寝殿门前。
侍从不敢拦,盛暄蹑手蹑脚准备推开房门时。
柳一于背后突然出现,拎着陛下后颈将人提到两米开外。
“诶哟我的陛下!”大监挥舞拂尘,怒瞪柳一,尖细的声音压地极低,“不可对陛下不敬!”
柳一只瞥了大监一眼,将手中人稳稳放在地上,垂眼与盛暄对视,“太后未醒。”
盛暄仰着脸,抿唇,容忍了柳一的所作所为,命令道:“你去看看母后可醒了。”
只露眉眼的黑衣人蹙起眉,注视着盛暄,再次重复,“太后未醒。”
盛暄直勾勾盯人,心中闪过一计,目露狡黠。
柳一垂眼看着小皇帝肖似柳懿德的面容,将对方眸中的小算盘看在眼里。
盛暄后退一步,歪头,眼底放光,看着柳一后方惊呼,“母后!”
黑衣人微微偏头,任由盛暄自身边急冲而过,眉眼舒展,眸中隐含无奈笑意。
大监紧随其后,经行柳一时,猛一甩拂尘,昂着下巴重重哼了一声。
耳边传来盛暄黏糊的喊声与柳懿德带着燥意的轻喝。
柳一无声转身,收敛眼中情绪,脚尖一点,隐入寝殿屋顶。
“母后,你好了吗?”
“母后,我不想用早膳,你也不用罢?”
“母后,天大亮了,舅父该醒了。”
“母后……”
盛暄跟个尾巴似的直追柳懿德,整个寝殿只余母后二字绕梁。
饭桌上,盛暄喝了口粥,老神在在看人,再次开口,“母后,早膳不宜过量。”
柳懿德终于忍无可忍,碗碟扔在桌案,当啷一声,四下侍从迅速伏地,“走走走!不吃了!现在就走!”
盛暄脊背挺直,跳下凳子,光彩熠熠转身,“快!去平阳侯府!”
盛暄到府时,寨中几个孩子还未醒。
装模作样拜见了柳均锦灼,盛暄便忙不迭去寻蛋蛋。
房门轻开。
大监自门缝探头。
下方,盛暄挤进脑袋,一眼便瞧见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孩。
一大一小踮着脚尖进门,大监瞧着蛋蛋的小模样,满面慈祥。
盛暄面中的笑,自看到床上还有另一个小孩后,僵滞龟裂。
大监还沉浸在奶娃娃如此可人中无法自拔时,就听他的陛下声如洪钟高喊一声,惊了众人。
“她是谁!谁让她与蛋蛋睡在一起!谁!”
突如其来的喊声将床上两个孩子惊醒。
蛋蛋蓦地睁开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眼都没眨,登时皱起脸,咧开嘴哽咽抽泣。
二丫腾一下坐起身,揉了揉眼,目光不善地瞥了盛暄一眼,趴在蛋蛋身旁,十分娴熟地轻拍小孩胸脯,开口,哄唱起江南软调。
“小宝小宝不怕,雷公电母讲话,风飘飘,树摇摇,大雨小雨哗啦啦……”
蛋蛋大哭着,在二丫一声声的唱诵与拍打中,沉下眼皮。
盛暄已怔在原地不知所措许久,此时见人哭声渐弱,才抬起僵硬的脚缓缓上前。
阖眼前,蛋蛋迷蒙视线中出现一道小小人影。
分明看不清人脸,可蛋蛋闭眼睡着前,仍执着念叨,“丫,暄得得……”
盛暄上次去山寨,恰逢二丫回了外祖家。
因此,这二人互不相识。
二丫聪明,一下便猜到,面前这个大吼大叫脾气极差的人,就是蛋蛋口中的暄哥哥。
“你是谁!”盛暄上前,将二丫的手拂开,明眸紧盯着人,气声道,“不许碰他!”
二丫压低眉毛,瞪着人,使劲拍在盛暄手背,一把拉过蛋蛋的手捏捏。
大监哎哟一声,跑上前查看盛暄的手,“我的小祖宗,这都红了!”
二丫左右看看两人,见蛋蛋睡得不踏实,半跪起身,两手猛地一推。
盛暄与大监仰倒在地,齐齐看着那冒犯圣上的女童,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二丫高高站在床边,抽出一把桃木剑,无所畏惧地比划两下,“不许吵!”
“你!你!大胆!”大监颤抖着指尖,放声呵斥。
“悄声些!”盛暄忙转头喝止大监。
但,为时已晚……
“呜呜呜——哇!”
再次惊醒的蛋蛋不比之前好哄。
娇小的一个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坐在床上嚎啕大哭。
二丫咬唇,幽幽睨了眼盛暄大监,将心爱的桃木剑送到蛋蛋手上。
未料蛋蛋扭着身子就是不要。
盛暄手足无措扑上前,用袖子给人擦脸,连声道:“蛋蛋不哭,暄哥哥带你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