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至平阳侯府的长街,自凌晨时分开始戒严。
巳初时刻,两架步撵自宫门而出。
森严威仪的军队护卫左右。
爆竹燃尽的硝烟随风飘扬京都上空。
兵卒执刃,不得上街。
可长街两侧的百姓,却先后收了三家撒下的糖果瓜子。
金丝红绸袋子,绣着柳字,想来这便是平阳侯府上的。
还有一包,暗红祥云纹锦袋,绣着尉迟军旌旗标志。
紧跟这两家之后,是七八个身骑战马的兵卒。
快马疾驰,一闪而过之后,包裹纷纷扬扬落至长街两侧。
百姓定睛一看,竟发现这喜包之上还绣着一颗指头大小的南珠!
但除此之外,这喜包之上再无其他字样纹饰。
“这又是谁家的?”豆腐东施问。
“想来大婚之后,典当行收南珠收到手软罢!”烧饼李子感叹。
“你可悄声些,这南珠瞧着成色极佳,都可当寻常人家的传家宝了!你别当了,我收你的,日后我闺女出嫁,好给她用南珠制身嫁衣!”酒楼贾店主捻捻胡子。
“你想的美!”二人齐声呸了嘴贾店主。
百姓窸窸簌簌的声音不大,对这第三户人家一知半解时,那远走的七八兵卒于平阳侯府门前刹马停下。
银色铠甲日光下直灼人眼。
八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仰望长阶二位新人。
气沉丹田,声声回响。
“谢氏谢家军!恭祝平阳侯与公子大喜!”
一石落入静潭,晕起阵阵涟漪。
嗤笑声起。
墨红劲装少年自锦灼身旁走出,手握一卷红绸,睨着下首八人,“不过尔尔!”
尉迟既明颠了颠红绸,与锦月对视挑眉,转眼看向锦灼,傲然开口:“大哥!且看我与锦月的!”
话毕,两道劲瘦身影同时起步,踏着谢家军肩头,一冲而上。
于此刻,两架纸鸢在天边缓缓升起,礼炮冲天!
两道人影一齐抛出红绸,红绸越过纸鸢缓慢下落铺展。
尉迟既明与锦月落于屋顶,再次运功腾至半空。
一经一纬,以天地为织机,亲身相引手中红绸。
在侯府前方空中,为锦灼造出两人高的万福纹。
众人惊呼声中,空中两人脚踩红绸,身形交错,将最后一块绸缎挂于纸鸢。
礼炮停,二人松手下落,单膝拄地,绷紧绸缎。
“锦绸绣福起祥烟,双玉缔盟合百年!”
“兄长!万福!”
二位少年装束一致,光华耀人,齐声念出波光绸缎上的祝词。
寨中几个孩童蹦蹦跳跳围上去,一个个小豆丁站在尉迟既明与锦月身侧,朝柳均与锦灼拜礼。
童声齐整嘹亮,比起学堂时,情绪更加高昂。
“莲生并蒂,玉结同心。二位郎君,万福安康!”
“好——!”
人群之中,不知谁高喝一声,雷动般的呐彩倾巢而来。
柳均面色红润,与锦灼比肩而立,吩咐柳管家下去赏人。
“既明与锦月这番阵仗,着实惊艳,”柳均偏头附耳,笑容艳艳,开口打趣,“倒是锦月,怎就同既明叫了兄长?”
“月亮与既明打赌赌输了。”
“原是如此,我还以为……”柳均啖笑不语,倾身,与身侧郎君越靠越近。
锦灼肩膀顶人,挺直身子,压低声音,“站好,这么多人看着呢!”
“好,听郎君的。”柳均轻笑,挪步面向众人,嘴不闲着,“郎君近日甚是克己复礼,倒与从前不一样了。”
“怎么?你想叫这么多百姓记你一辈子?”锦灼捏了捏柳均指尖,不过几日,他便对柳均曾经的局促深有体悟,“寨子还是与京城不同的,我可不想叫他们背后笑话我。”
柳均轻声安慰,“他们不敢。”
锦灼冷哼驳斥,“你以为他们不敢,不过是不叫你们知道罢了,实则背后什么不说。”
柳均眉心微跳,似有所觉转身,迎上自家大哥深如墨潭的眸子,歪头应和锦灼。
“民意,民意,不过百姓心中所想、口中所念,御史之于朝廷,恰似民意之于大烨,若诸君闭口不言,朝廷如何向好,若民意无人可知,家国如何心齐。”
“那你还言之凿凿他们不敢!”锦灼甩手,轻拍柳均大腿。
见柳檀垂眸深思,柳均回过头,以事实为证,诱哄郎君。
“千百年来,皇权在上,百姓对朝廷与皇室宗亲的敬畏早已刻进骨血。何况,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奖惩皆备,人便敬畏。就如我与阿灼,我敬你爱你,自是不敢忤逆于你。”
锦灼眼皮轻颤,连连掀动眼睫,装着一副深沉模样,轻咳一声,翻起旧账,“言官就是一张嘴利,你此时说得好听,实则何事都不依我。”
柳均深感冤枉,紧贴着人,薄唇浅浅蹭过锦灼发丝,抬手微调郎君的金丝抱月抹额,悄声碎念,“我何时不依你了?若冤枉了人,郎君可要自行认错,日后嘉赏于我。”
“你不认账?”锦灼反问,左右看看周围隔了几步的人,拽着柳均领口,下拉。
柳均小心护在锦灼后腰,环抱着人,含情凝睇,撩人心怀,嘴角笑意渐浓,甚是享受锦灼对他的作为。
“何事引得郎君怨怼,郎君可要一一道来才是。”
锦灼缓缓昂首,视野之中,唯余柳均这张女娲娘娘精心雕琢的面容。
攥在领口的手指收紧,柳均轻伏身子,见锦灼盯着自己出了神,吸气轻吹,“郎君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