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骤然提起心,头垂得更低,站在理智一面,将事实揭开,“但若叫人知道他已暴露,三公子如何能得解药。”
谢璟平复着喘息,将长鞭送还霜月,又在霜月接过时,用力一握,引得霜月不得不抬头对视。
“去寻医师,差人去西南寻巫医。”
“公子认为,三公子中了蛊。”
谢璟松了手,偏头呼出一道浊气,望向谢茵方才的位置,视线沉沉,“名医术士你只管去请,势必要保他万全。”
谢氏马车停在鼎香楼对面。
小厮掀开车帘,提醒车厢内的主子,“三公子,您不是要吃曹家的翠玉青团,地方到了。”
谢茵攥紧衣袍,紧抿双唇,直愣愣看着小厮,瘪了半天,闭眼应声,“哦!”
小厮眼下微跳,欲上手扶,却被谢茵抬手躲过。
姬塔快要被谢茵气得头顶冒烟!
这谢茵昨日怕成那副鬼样子,今天就敢给他甩脸子?
见马夫坐在车上等,姬塔沉下眉眼,转身跟上谢茵,与摊贩上的掌柜四目相对,几不可察地颔首后,横目看向落座的谢茵,眼底闪过狠辣。
“三公子喝茶?”
“不喝。”
姬塔动作一顿,攥着壶柄的手暴起青筋,咬牙切齿喊了谢茵一声,“三公子,今日心绪不佳啊。”
谢茵歪头看了他一眼,想起方才在二哥面前替这小厮遮遮掩掩,他就一肚子气。
选谁不好,为何偏选上他!
仗着如今气足,也仗着这人不会轻易杀他,谢茵大了胆子,破罐子破摔。
“你别这么多戏行不行,我不喜欢这样,我很笨,我装得很累,我本就孤家寡人,在意的人不过谢伯一个,若不是谢伯,我才不会怕你,死便死了,左右我没什么牵挂,不像你,还要拼命潜入敌国找个笨蛋当奸细,我看你也不聪明。”
姬塔整个人怔在原地,动作机械地给人倒了茶水,眼神怪异地扫了眼桌边人。
“你不怕了?”
谢茵攥紧双拳,仰面,怒瞪姬塔,“怕!”
姬塔轻啧一声,左右看了看嘈杂的街道,低声斥责,“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我若暴露了,你也别活。”
“不活就不活!”谢茵横出脚,踹了姬塔一下,扭头嘟囔,“你以为你瞒得很好,实则早就漏洞百出了……”
“二位客人,翠玉青团好了。”
摊贩掌柜佝偻脊背,将一盘青团端上桌,一双带着掌套的粗糙大手,惹得谢茵看了两眼。
掌柜对谢茵的视线很敏感,眯了眯眼,撤回手,看向谢茵身旁的小厮,开口:“这青团才出炉,口味不佳,若待这青团凉些再用,更适合夏日。”
谢茵点点头,看着热气腾腾的青团,如是道:“那包起来,一会儿还可以与阿灼一起。”
姬塔额心猛跳,看到掌柜眼底划过的厉色,连忙应声,“那便劳烦掌柜包起来。”
“包什么?”
身后突传一道陌生男声。
姬塔与掌柜齐齐看去,就见一袭红袍的官家子弟立在谢氏马车边上。
杜照今日以红宝石纱冠束起半发,腰封同样嵌着一串红宝,身前悬挂金鱼玉石,行走间叮当响声,清脆入耳。
“杜公子。”谢茵起身行礼时,杜照已经自来熟地自己入座。
“不必这样客气,”杜照笑眯眯开口,瞥了眼谢茵身旁的小厮,“从前倒没见你身旁有人侍奉,如今这是怎得了。”
谢茵心脏高悬,比姬塔还要紧张,“大哥说,打仗了,有些危险,出门得有人跟着。”
“哦。”杜照一个字拐出八个弯,视线轻飘飘掠过闹市几处隐蔽位置,垂眼,瞧着青团,“给我尝一个,日后哥哥护着你。”
眼见杜照的手就要探上去,谢茵没出声,姬塔上前抱拳,“杜公子见谅,此盘青团不干净,奴这便为二位公子再上些干净的。”
杜照手一顿,收回手,坐直身子,视线直勾勾看向谢茵,“是吗?”
谢茵点点头,与杜照假笑,“是罢。”
杜照扑哧笑出声,不再看小厮与掌柜,“你今日出来,就为了这个?”
谢茵摇头,喝了口茶,“我还要去趟平阳侯府。”
说起这个,杜照眼前一亮,凑上前低声问道:“你与锦郎君很是相熟?那尉迟小侯爷可来了信?”
谢茵张了张唇,再次摇头,只回了后一问,“我不知道。”
今日倒是与杜照相处和睦,谢茵转了转眼睛,没见杜照身旁跟着那几个歪瓜裂枣,“你身边那几个呢?”
杜照一愣,摆摆手,俊逸面容闪过笑意,“提他们做何,无趣得很,我前些日子发现一个更有趣的人。”
“谁?”谢茵下意识问,而后迎着杜照揶揄的视线,赶忙又道,“我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姬塔见两人说起来没完,冷飕飕视线瞥过杜照,接过掌柜包好的食盒,打断二位交谈。
“三公子,锦郎君还等着,咱们该走了。”
谢茵轻轻叹了口气,面露难色,与杜照拜别。
待人上了马车,杜照立在长街,压下嘴角弧度,幽幽看了眼摊贩后方忙碌的掌柜,拍了两下掌心,身旁跟行上两位侍从。
杜照带着侍从走出一段距离,才轻声与两人下令。
“差人给谢二与锦郎君送信,谢三恐遭人胁迫,另外,去看看那摊贩掌柜何许人也,我观他下盘极稳,武功在我之上,找几个身手好的盯着,不许打草惊蛇。”
“是,公子。”两名侍卫应下,一左一右散开。
又不过两息,杜照身后,再次跟上两名侍从,一切宛如没变,却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