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谢璟满身疲惫,自宫中回府。
方至寝室塌上歇了片刻,房门便被敲响。
“进。”
霜月得令,推门而入,将南方最新传来的消息送至谢璟手中。
“公子,南方捷报,诸多商户依此开了赌局,为首之人,是闽越严氏。”
“阉人出身,着实登不上台面。”谢璟揉着额头,匆匆扫过信笺,垂手松了指尖。
霜月上前接过信纸,放至烛火点燃,轻声细语,“公子乏了,便早些休息罢。”
谢璟撑着额头,闭目养神,语气沉沉,“谢茵今日做了什么。”
霜月转身,立在谢璟面前,将暗卫的禀告一一转述,对于谢璟不时打断之后的追问,习以为常,彷佛这样的交谈,太多太多。
“三公子今日并未出府,三餐皆用,整日都在看话本。”
“话本?什么话本?”
“说是近日风靡京城的救风尘,将军与清倌。”霜月回完,等了一息,继续道,“半下午时,三公子用了些冰室水果,不多,皆为性温之物。”
“今日倒没去看看他的地?稀奇。”谢璟轻笑,周身放松,指尖缠弄发丝。
霜月唇角微勾,对谢三公子的爱好,也是颇为好奇。
“看过,晚间用膳后,三公子拔了野草,后又去看了管家,回房不久就睡了。”
“管家?”谢璟睁开眼,松了手指,任发丝垂落。
霜月垂下头,据实相告,“管家着了风寒,大夫来看过,需养些时日才好。”
谢璟长长呼出一气,淡淡颔首,思虑万千,眉心紧皱。
“不日便要启程北上,留谢茵一人在府上怕是不妥,他既喜欢锦灼,便与柳埕美说一声,让谢茵在平阳侯府待些时日。”
霜月拱手应是,思及谢璟对锦灼的称谓,提醒,“谢四公子如今归府,公子既然偏见已消,为何要循旧称。”
谢璟抖了抖衣衫,起身睨着窗外夜空繁星,直抒己见。
“不过称谓而已,但就他那心性,想来,会更喜欢锦灼这个名字。”
“霜月,京中也并非时时刻刻需守着规矩,放开手脚,不必在意旁人目光,反正我们的家,在江南呐。”
翌日。
谢璟得了空,与谢茵一同用过早膳。
谢茵愁容满面地拔了会儿草,蹲在栅栏边,环着双膝,眉头紧锁。
谢璟一行踏至后院,一眼便看见头顶阴云的谢茵。
黄缎金丝万福纹广袖,衬得来人如同一块行走的金条。
日头正好,谢茵一回头,叫金光刺痛双眼。
“再过几日,我有要事出门一趟,你去平阳侯府带些时日如何?”谢璟立在离人两步的位置,遮住日光,将谢茵罩在他的影子之下。
谢茵眉梢一扬,笑容只存留片刻便褪下,又拢起眉心,抠了抠栏杆,摇头,“不可不可,我是外男,且与平阳侯府无亲无故,怎可去常住。”
不对劲。
谢璟俯视着眼前人,眼睫垂落,盯着谢茵的脸,思及昨晚谢茵的动向,试探开口:“昨日看了管家,情况可有好些。”
谢茵怔愣,忽觉身后仿佛有一双眼睛紧紧跟随,落在栏杆上的手指缓缓缩紧,指尖绷紧发白。
蹲在地上的少年面如白纸,发丝都在颤抖,嗓子发紧,断断续续回应,“嗯,还行,养着,养段时日,许是会好……”
管家不对。
谢璟上前半步,就见谢茵抖得更厉害。
负于背后的手掌狠狠攥紧,谢璟眼底掠过杀意,眉头下压,偏头看了霜月一眼,轻声道:“去找个大夫,给管家仔细瞧瞧。”
“不必!”谢茵登时跳起。
只是因情绪紧绷,长久低位,乍一起身,眼前发黑,软手软脚着往后倒。
谢璟眼瞳骤缩,迈步上前,探出长臂,拽着谢茵的手,将人拉至怀中。
清淡香气跟随谢茵的到来,萦绕谢璟鼻息。
谢璟垂着眼帘,遮住眼底波涛汹涌的神色,指尖不动声色落在谢茵腕间,音色微哑,“我看你也需找个大夫好好瞧瞧罢。”
话落,趁谢茵还没回神,谢璟看向霜月,“若是连三公子都看顾不好,府上众人也该换上一批了。”
霜月瞬间接受信号,端手行礼,躬身退下,“是,公子。”
“不用。”谢茵晃了晃脑袋,扶着谢璟站好,退开两步,挣开谢璟的手,仍是拒绝,“不用,小厮已去请过大夫,我更没事了,二哥不必折腾,府上人都很好,我还要去趟平阳侯府,先走了。”
谢茵语气急快地说完,抬脚就走,匆匆掠过谢璟一行,停在半路转身,抬指,点了个普普通通的小厮,声音发抖,“你,陪我一起。”
“是,三公子。”
“二公子,奴先下去。”
小厮面容和善应下,又与朝他看来的谢璟一行规规矩矩拜过,才抬脚快步跟上谢茵。
谢璟立在院中许久,周身缠绕的阴郁气息,叫府内巡逻的侍卫都不敢上前。
一道白影掠过屋顶,空中翻越,落在谢璟身前,半跪着垂首,“公子,三公子马车已动,小厮跟行,十五十六十八已将廿六廿八廿九替换。”
紧跟在霜月身后,相继又落下三道白色身影。
“人在眼前也能出事,废物!”谢璟怒斥一声,抽出霜月腰间长鞭,猛一下,将那三人击出三米。
霜月面色凝重,神色淡淡瞥过失职的三人,转头朝向谢璟,不敢直视,“公子不如将计就计,看那小厮背后之人所求为何。”
“呵,将计就计,”谢璟捏着骨骼作响,一字一顿,“他的毒,我亦探不出是何物,你让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