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忙。
柳淇为谢茵准备的衣物是柳檀曾经穿过的。
鼻尖凑近,还能嗅到一抹极淡的檀香。
谢茵将一切恢复如初,抱起换下的衣衫,打开房门。
甫一见外头人,谢茵头皮就发凉。
柳淇应该没听到他方才的动静罢……
柳淇上前两步,想接过谢茵手中衣物,却被人闪身躲过,甚至对方还往怀中紧了紧。
见状,柳淇也不多言,只将柳檀交代他的事做好。
“谢三公子,我们大人事务繁忙,已被太后陛下唤至宫中。临行前,差我将此物赠与公子。”
柳淇将巴掌大小的暗器盒子送上,看谢茵眉头轻皱,一遍解释,一边演示。
“此物随身佩戴,若遇危险,可攻其不备。”
谢茵专注看着柳淇讲解,凑上前,让柳淇给他戴在腕间,“手指勾在这里就可以了?”
柳淇微笑点头,与人错开些距离,“是的三公子。”
谢璟回府前,命人将谢茵带回去。
柳淇引着谢茵出府,行至前厅大院,身侧人忽而开口。
“你也会同尚书大人一起南下吗?”
未曾想过谢茵会问这个问题的柳淇,眨了个眼,温声回道:“是,尚书亲随皆与之南下,此行公子不必担忧。”
谢茵顶着日光,上下打量过柳淇的身形,轻呼一气,提醒对方。
“要保护好尚书大人才是。”
柳淇这才偏头看向谢茵。
他对谢茵的印象不深,雨夜那日,大人将人捡回去,他想了又想,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幢旧事。
大人彼时初入官场,应邀其他大人宴席后,已然疲惫。
经行一处街巷时,听到一个孩童的微弱啼哭。
大人当时说,那声音与埕美病痛时的哭声极像。
于是,大人便下了马车,抱回一个脏兮兮已高热的孩子。
依着那孩子身上的令牌,他们将人送回宁王府。
当年那时亦下着大雨,王府众人四处在寻。
听闻小主子被人送回府上,却只老管家一人连声道谢。
雷声阵阵,柳淇坐在马车远走。
回头看时,只觉王府像一座阴沉沉的吃人魔窟。
再看眼前长大成人的谢茵,柳淇颇感京城之小,端手朝人行了拜礼,柳淇应声。
“谢三公子放心,属下定护大人周全。公子一人在京,亦要平安才是,大人赠予公子此物,亦是愿公子在京安康顺遂,望公子莫辜负大人心意。”
担心谢茵听不进去,亦或想不明白,柳淇的话说的不算委婉。
谢茵摸了摸腕间匣子,忽而拢紧衣衫。
强压着闷痛的心口,礼貌应声,“好。”
熟悉的腥甜之气再次涌上喉口,谢茵狠狠蹙眉,捂着口鼻,再不多说,快步冲上马车。
夜幕深重。
城外十里。
四五十辆载满粮草的马车大排长龙。
为首之人着墨色披风,立于高头大马,手中紧攥血迹斑斑的衣衫,遥望京城,冷声下令。
“霜月切记,得令动身。”
霜月孤身一人立在路中,与谢璟拜别,再抬头,眉心始终未松。
“公子循旧制北上,若京中得信,恐与公子生了嫌隙,此时不晚,当真不知会四公子与平阳侯?”
谢璟将衣衫放入箭筒,静默几息,掀起眼睫,眉眼凌冽,“不必,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出发!”
与此同时,杭运主线的军船,与支脉下泗水的一队商船,亦动身南下。
京城。
两道身影悄声掩在院内阴影。
三四名黑衣人正同那戴着手套的男人汇报。
听不清,但再靠近易被发现。
两人犹豫间,喉间传来一阵刺痛。
鲜血喷洒满地,两人嗬嗬喘息着跪地,就见一双黑靴闯入视野。
安七转了转手腕,睥睨着下方死死瞪着自己的两人,阴森森开口:“跟了我这几日,真以为自己有些能耐了。”
身后黑衣人将两具尸首翻遍,未寻到有用消息,摇摇头,“统领,尸首如何处理。”
安七眯起眼,暗自思量着两人来历,想到岭南王的来信,轻笑两声。
“吊至城门,给咱们的陛下醒醒神罢。”
*
次日一早。
锦灼与柳均早膳皆食欲不振。
锦灼心绪不宁,满腔浮躁。
或是受了锦灼的影响,柳均嗅了油香,再次反胃作呕。
游端飘飘然来府,又给二人带来了两个坏消息。
“官驿来信,谢璟运送粮草,走的是旧线。”
“闻此消息,陛下太后震怒。”
嘭!
锦灼大喘着气,一拳捶在树干,来回踱步,压着怒意,咬牙切齿,“谢璟在干什么!”
“倘若真逢人截粮,他有确凿把握能带这么多车粮食与贼人抗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那日没将话听进心里去!”
“阿灼消消气,事已至此,先寻解困之法。”
柳均捧起锦灼泛红的手,吹着凉气,带人坐下。
游端颦眉,微微侧头,看着柳均安抚暴怒的锦灼,亦跟声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