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擂台之上,劲风扬起,两道身影稳立下盘,拳掌相接,快如闪电。
下头观战的百姓,越看越眼花缭乱。
“这打得飞快呀!一看就是练家子!”
“不止,方才下场的那二位亦是练家子,不还是败在这两人手上,这二位呀,我看是行伍出身才对!”
鼎香楼三层,倚窗而立的鸭青广袖少年,捻了颗花生,朝下方人群中的某人弹去。
那人脑袋一疼,顺势开口:“我看霍女婿招式倒与尉迟军拳相似。”
听了这话,早早藏在人群中的人亦跟着嚷嚷,“欸!这齐女婿从前怕是谢家军的罢!”
此话一出,有心人琢磨台上两人的招式,恍然张唇,猛一拍手!
“真是!”
台上,两人一拳一掌对冲而出,内力波动,将二人震开。
系在台上的红绸,也跟着无形波荡了两下。
“齐兄好身手!”霍女婿赞赏。
“霍兄弟亦是!”齐女婿反夸。
“我观齐兄身手熟悉,像是谢家军的路数。”
“不错,我是行伍出身,因左臂受伤,少将军垂怜,给了军饷和治伤的银钱,又差了亲随,将我们这一批人送还家乡。”齐女婿说着,转向百姓,眼中透着不舍与怀念。
霍女婿轻叹一声,指着眼睛又笑,讲起自己的从前,“莫说你了,我亦是受了伤退下来的,我从尉迟军,先前与北戎一战,那帮龟孙不知用了什么阴毒之法,搞得我这眼睛不能视物!回来养了整一年,这才痊愈。”
“你二位既都是北疆退下来的兵?”百姓之中有人问。
“那近日城中宣扬厉害得那消息,说这二军要反,通敌北戎,这消息是真是假?!”
霍女婿眉毛倒竖,上前一步高喝,“绝无可能!”
齐女婿亦跟上一步,面色严峻,厉声言明,“北戎与大烨多年宿敌,守在北疆的战士皆是大烨子民,不是你的亲友亦是邻舍之子!我们保家卫国,抛洒热血!怎会与有血海之仇的人互通!!”
“谢家军与尉迟军忠心可鉴!我一兵卒皆可见这赤诚之心!究竟是何方歹人要离间军民之心!”霍女婿扫试乌泱泱的人群,声音恍若能穿透人心,“军出自于民呐!若非有你们,怎会有我们,怎会有战功赫赫的双军,又怎会有城池与朝廷!”
齐女婿悠悠长叹,负手而立,语气温和,“正是。霍兄此言,少将军曾数次告诫于谢家军,既已从戎,身负家国,执刀相对的,只能是外域仇敌,而非国内同胞。”
霍女婿看了人一眼,重重颔首,“尉迟军虽无将帅,但保家卫国,全军皆牢记心间,亘古不变!”
“定是有歹人从中挑唆!”人群中有人大喊!
“……我那日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出了多大的冤案,跟着人就上去了!”
“诶哟真是作孽,我也跟上去瞧了,我看人都哗啦哗啦跪,那我也跪罢。”
“弄巧成拙了不是,都是假的!跳梁小丑!主意打到两军头上,这该死的贼人……”
人群哄乱间。
无人在意一颗糖果啪嗒一声落在擂台之上。
齐霍二人对视,绽开笑容,接过侍从一早备好的喜糖瓜果包,洋洋洒洒抛下。
“事已澄清,大家无需惦记!陛下清明,定不怪罪!快来沾沾喜气!接了我这行伍二人的喜事啊哈哈……”
两家小姐自楼中走出,各自立于郎君身侧,与郎君一同为百姓分发喜包。
喜气洋溢,蔓延楼阁。
柳均看着下方两对新人,犹疑转头,问出心中所想,“这二位新人当真要成亲?”
锦灼轻啧一声,蹙眉看着柳均,“自然!难道你看这两对不般配?”
柳均深吸气,又看了霍齐二人,仍带着狐疑,语气轻缓,“般配倒是般配。”
“那便是了。”锦灼拉过人,趴在窗沿上,俯瞰下方,轻声解释。
“甄小姐自幼习武,女中豪杰,为人直爽,齐女婿虽是武人,但性情温和稳重;再说另一对,贾小姐娴静雅致,不说才高八斗,却也学富五车,往年赴京赶考的学子,都未能对的上贾小姐的对子,霍女婿豪放大气,赤子之心,一见钟情。”
锦灼笑眯了眼,弯唇笑时,语气破傲,“自然般配,般配极了。”
此一番话说来,柳均还有什么不明白。
虽说要以此为契机,引走万民视线,却又能点了天造地设的两对佳偶。
只是不知锦灼私下要废多少功夫。
柳均佩服!
“辛苦阿灼了,”柳均眼底含着怜惜,摸了摸锦灼的发丝,声音柔和,宛如冰川化水,“这些时日背着我,便是做了这件事?你莫要辛劳,日后若再有其他事,交给我办便是,何能叫你劳神费力?”
锦灼憋着笑,杏眼完成月牙,朝柳均勾了勾手。
待柳均靠近,锦灼偷了香,悄声宽慰,“我只是出了个主意,真正去安排这件事的,另有其人。”
“哦?”
柳均疑惑之时,此人不经念叨,大剌剌推门而入。
“锦郎君!妙计啊!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这棘手的——!”
杜照一袭鸭青广袖,墨发尽数拢起冠以乌纱,纱帽上别着一朵红艳艳的芍药,与唇色无二。
甫一看清室内情形,来人瞪圆了眼,折扇打开,半掩颊边绯色。
杜照噌一下转身,皱着脸,微微侧身,偏着头,拱手与窗边另外一人拜礼。
“太傅日安。”
柳均坐直身子,看着那不敢直视的少年,端方有礼地请人入座,“少卿是客,我与阿灼自需好好相待。”
杜照坐在柳均与锦灼对侧,见柳均亲自倒了茶,立马垂首双手去接,“多谢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