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棋子落盘,香烟袅袅的静室,涌起一阵微弱气流。
书架轻声转开,一身黑衣只露五指之人,脚下无声凑近下棋人。
“主人,遗诏一事,败了。”
背对安七之人,将棋子扔进棋篓,语气平和,不见多生气,“不过往潭中扔了颗石子,若单凭此就能掀起巨浪,我倒是瞧浅了柳氏。”
“不过,”下棋人轻笑,心情尚可,“比起宫中此番举动,我更好奇,究竟是谁想出的二女招亲。”
安七据实相告,“行事之人乃御史之子,杜照。”
“那孩子?不像啊。”
“您的意思是另有幕后之人,”安七拱手,深深埋头,“我再去查。”
“查清楚,莫动此人,”下棋人微微颔首,指尖轻敲桌面,“我要亲自会会。”
安七应是,又听主人问起截粮一事。
“我们的人已扮作水匪,于要塞蹲守,南北皆为姬塔传来的路线,”安七蹙眉,“可我总觉得,太简单了。”
“南线支脉可遣人去探过。”
安七伏首,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已遣人去了。”
“你做事,我放心。”
*
一年中最热的两月即将过去。
柳均坐镇京城统管政事,游端辅政。
一切倒也堪比柳檀在京时那般有序。
可一切又因柳檀离京,而彻底乱套。
半月前,城门悬挂二尸一事,刑部与大理寺协查。
刑部尚书不在,大理寺卿官威慑人,强掳了两具尸体着手查案。
未料不过两日,那两具尸首竟不翼而飞!
大理寺言道定是刑部的人偷盗了尸体要抢占功绩。
刑部的人在金銮殿上直呼冤枉,指着大理寺少卿身侧的寺丞大骂废物!
若不是此前南北皆传来捷报,柳氏定容不得两派胡闹。
盛暄坐在高位,缓步走至前方,睥睨众人。
百官噤声,不敢直视皇帝,两股颤颤,跪倒一片。
“太常寺少卿何在。”童声震于大殿。
“臣在。”
杜照心里咯噔一下,已准备好下了朝去躺平阳侯府寻锦郎君!
“杜御史之子,必定有杜御史之姿,少卿前些时日在坊间下注,赢的不少,想来独具慧眼。”
说着,盛暄视线看向工部尚书,“游尚书更是自幼便能慧眼识才,刑部与大理寺既无能断案,此事便交由游尚书与杜少卿罢。”
游端无波无澜,双手攥着朝笏,躬身应道:“臣领旨。”
杜照跟行,“臣,领旨。”
“诸位,可有异议。”盛暄扫了一圈。
“陛下圣明!”百官齐喝。
下了朝,杜照忙不迭跑去平阳侯府。
锦灼坐在躺椅上,杜照跟在身侧轻手轻脚地摇扇,口若悬河。
柳均与游端慢了一步。
来时,就见杜照急得额头冒汗。
“怎么办?怎么办锦郎君!为什么陛下点我的名字?我可是做错了何事!”
杜照心惊胆战,他爹给他的教育就是让他少露锋芒,踏踏实实在太常寺呆到死。
他只会站队,不会查案。
更何况,那人就是他亲自差人偷回来的!
他本想让大理寺与贼人玩火自焚,却不想火现下烧到了自己身上!
又见锦灼眯眼小憩,姿态闲适。
杜照心想:他与尉迟既明这样好,尉迟既明的哥哥,就是他杜照的哥哥,那尉迟既明哥哥的郎君,四舍五入也该与他有些关系了罢……
可想到太傅与柳尚书那肖似的脸,肖似的气质,肖似的冰冷!
杜照一脸菜色,没精打采地给锦灼晃着椅子,摇着扇子,继续碎碎念,“你既是尉迟小侯爷的大哥!那便是我杜照的兄长!兄长赐教啊,我若此事做得不好,入不得陛下的眼,该如何自处啊!”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莫急——”锦灼慢悠悠安慰人。
冰冰凉的手自身侧夺过扇子,杜照一愣,转头迎上一双浅如冰雪的眸子。
“扇得太快了,还是我来罢。”
柳均淡笑着,前行一步,生硬挤开了杜照。
游端落后几步,无声弯唇,径自在石桌旁落座,又给对侧倒了茶水,方才看向杜照,偏头垂首,发丝轻落,“杜少卿请。”
杜照立正身子,朝游端拜礼,“多谢游尚书。”
落座时,杜照看了眼相处自然的锦灼与柳均,再瞄向眼前人,狐疑这三人何时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