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塔?”
游端呐呐,帮着锦灼收整乱套的书房,与房内两人说起自己府上的怪异。
“昨日我与老仆睡得昏沉,完全不觉有人进了室内,晨起,我欲去桌边寻书,见桌面被人动过,还以为是我那老仆收过。”
锦灼抱着书,轻嘶一声,与快步上前的柳均摆摆手,“我无事,只是惊觉游大哥府上亦进了探子。”
柳均丢了手上的活计,亦步亦趋跟在锦灼身边,思及静心莫言上报的消息,又算了算运粮时间,张口。
“怕是截粮之人已发现杭运主线的军船,是障眼法了。”
“嗯,”游端点头附和,心有余悸,“若猜得不错,他们恐是要准备动手,忽觉情况有误。”
咚咚。
莫言立在廊下,朝屋内三人报信,“主子,郎君,游大人,谢三公子来了。”
锦灼深呼一气,朝人颔首,将手中书籍纸张交由柳均,走前,与二人道:“此番不计后果亦要差人来探路线,恐怕谢茵此时来,亦是被人逼迫。”
柳均轻扫莫言,莫言点头,跟上锦灼。
游端望着锦灼背影,眸中隐约担忧,看向柳均时,轻问:“若与谢茵通气,会否对他,亦或是我们更轻松些。”
柳均缓缓拧眉,认真梳理郎君交由自己的事宜,凭他对谢茵的了解,淡淡开口:“若通了气,则太过明显,谢茵若成弃子,性命垂危。”
“四方医师可寻?”游端接过柳均递来的书,放置于书架。
“已在路上。”柳均沉声回道。
后院同样栽着一棵海棠树,虽没有柳檀院中的磅礴,却也足够庇荫纳凉。
季节更替变换,植被花草最先感知。
秋风拂过树梢,飒飒作响,海棠离枝,花自天降。
啪嗒!
湿漉漉的花朵正中谢茵头顶,将陷入沉思的人儿惊醒。
谢茵蓦地瞪大双眸,放下茶杯,无措地交叠双手,来回摩挲石桌边缘。
身后忽地盖上一阵荔枝香味的披风,谢茵抬头,正入锦灼眼底,“阿灼!”
“今日天凉,怎么穿得这样少就出来了。”锦灼在对面坐下,摸了摸温热的茶壶,给谢茵续杯。
“我,我没看天如何,”谢茵面色发白,眼下隐隐透出青黑,说着,看了眼灰蒙蒙的天,悄声道,“这天怕是要下大雨了。”
锦灼颔首,倾身,趁人不备时,探了把谢茵的额头。
谢茵猛地后缩,又发觉自己反应过大,挪回身子,试探着看向锦灼,“怎么了?”
“看你面色不佳,我以为你病了。”锦灼落手,目光直直看向略显惊慌的谢茵。
“我无事,我没睡好,不打紧的,”谢茵简言带过自己,打量过锦灼疲惫的神色,蹙眉问起,“你也没睡好?你怎么能不休息好,你的身体最重要。”
锦灼笑起月牙眼,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记下茵茵的话了,正巧我今日还没让府医探脉,不若让他给你也瞧瞧,你脸色太差了。”
“不用!”谢茵屁股都抬起来,轻咳一声,捶捶心口,下意识忽略了锦灼口中的称谓,“我不用,我就是乏了,用不着麻烦府医。”
“茵茵。”锦灼盯着躲避视线的人开口。
谢茵这次当真听清了话,面颊猛地窜上粉红,眸中透着水般,望向锦灼,“你,你怎么这样叫我?”
幼时一次下着大雨,势大的陈家公子,带着安丞一派的小喽啰,将他堵在下学的街巷,围着他,要脱他的衣服,说茵茵这个名字是女孩才用的,那日,定要看看他是男是女。
那是谢茵第一次打了陈公子,遭来的是一群人的围攻,他们倒是没人再要脱他的衣服,只是一个两个临走时,口中唤得茵茵二字,让他自那日后,许久不得安眠。
自那之后,管家察觉了什么,父王与大哥往来书信中,再也未唤过茵茵。
二哥虽不曾与他通信,却好似也知晓了这件事,再见面时,也不这样称谓。
过后不知几日,陈家公子与那一群喽啰去野游时,皆跌入了城外一个沼泽,听闻当时,陈家公子险些没救回来,那喽啰一群,也死了三个……
事情过去很多年,亲眼见到陈家公子他们困在牢笼里被人扔了满身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时,谢茵忽然释怀,他长大了,正如田间野草,比起幼时要更加坚韧了。
他总觉老天是看在眼里的,那些欺负过他的人,总是被恶报缠身。
所以,他为何还要怕这些欺负他的人?
就像那小厮说的,他什么都能做到!
锦灼未料一句‘茵茵’,能让谢茵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等了片刻,就听谢茵抬头,眼底再没了心虚与害怕,一片坦然。
“尚书大人可有来信?此行还算顺遂吗?”
锦灼颔首应是,听出了谢茵话中的担忧,“茵茵放心,大哥走时交代,若未来信,便是一切安好。”
谢茵缓缓呼出一气,腼腆笑开,“那便好,希望二哥此行,亦要安好。”
*
轰隆——
狂风啸起,黑云压顶。
紫芒电光横劈天幕,暴雨夹杂冰雹,疾驰而下。
四五十辆粮车被大风压着走不动路。
突然!
山侧闪过一阵寒光!
谢璟仰头,箭羽擦过脸颊,余留一道血痕。
“公子!”跟行之人见状,迅速围上谢璟,拔刀警惕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