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等锦灼睡熟,太傅大人才去了书房继续操劳。
有了先前拦过郎君一次的教训,这回,即便侯爷说,见郎君来寻立马通报,侍从也皆不敢跟上去多话。
毕竟,是锦郎君同他们说噤声退下的!
房门轻响,柳均揉了揉额角,以为静心送来茶水,抬头一看,忙不迭起身相迎。
“你怎么来了,”柳均接过锦灼手中茶盘,放在桌上,摸了摸锦灼微凉的手背,顺势将人拢在怀里捂热,“夜里已经不热,你这样跑出来小心受寒。”
凸起的小腹贴着柳均,锦灼退开身子,垂头,挺起肚皮撞了撞柳均,“这感觉好奇怪。”
这一下可把柳均吓坏,察觉了锦灼的目的,柳均再后退时已晚。
腰腹蹭过一个柔软又紧实的凸起,柳均头皮发麻,抬起两手,攥着锦灼斥责,“怎能如此,若是撞坏了你会疼!”
锦灼像拍瓜一样拍了拍肚皮,站在柳均对面,眉心缓缓拢起,抬高声音控诉,“你不在意我,你更在意这个孩子。”
柳均呼吸停顿,当即辩驳,亦抬高音量,生怕锦灼不信,“怎会!”
“你就是!”锦灼的声音更大,一把掀开柳均的手。
“给我闭嘴!”见人还要开口,锦灼当即喝止,胸膛剧烈起伏着,来回踱步,直到再回柳均身前,抬手,说一句,戳一下柳均心口。
“你吼我!我不过是拍拍他打打他,他在我肚子里,我自然知道轻重,你没由来得就知道教训我!整日为了他教训我!你就这般在意他!完全忘了我!”
话至最后,锦灼的声音快要掀翻房顶,一巴掌拍在柳均胸口,转身就走!
柳均被锦灼一掌拍得后退两步,撑着桌子还未缓过神。
走到门口的锦灼一回头,见柳均站在比方才更远的位置,立马紧抿着嘴,皱着脸,泪水充盈眼眶。
柳均见状不妙,赶忙冲上前,声音放得极柔,“阿灼,我绝无此意啊。”
锦灼一连多日手脚浮肿抽筋酸痛,还不能与柳均黏在一起,好容易抓着人要一起睡觉,夜半惊醒又不见人影。
他很委屈!
柳均凑上前,动作小心地将人带回房中,连声认错,“我在意你,我只在意你,若非他在你肚子里,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会在意他呢?”
将锦灼安置在美人塌上,柳均跟着坐在一侧,掌心拭去锦灼面中断线的泪珠,心口一绞一绞,跟着红了眼睛,嗡声开口。
“阿灼,他在你肚子里,若出了事,受罪的是你,我不想你疼,亦不想看你因他受苦,所以常在意他是好是坏,只是怕他拖垮了你的身子,阿灼,不吵好不好?”
“我不是教训你,我只是太担心,太担心你出事。”柳均抱紧了人,一刻不停地解释。
锦灼抽了抽鼻子,抬手掩面,委屈爆发的一瞬,只想回到从前的金鸡山。
越想,越受不了。
干脆放下手,嚎啕大哭!
吓得外头暗卫皆后背一凉,其中一人立马飞出树冠,径直朝宫中飞去。
柳均急得站起身,又是上手,又是拿帕子,口中只是不停地轻声唤着阿灼。
锦灼的哭声很大,大到整个平阳侯府瞬间点起灯。
柳管家披着外衫小跑着冲到书房廊下,就见莫言静心蹲着趴在门上。
于是,管家亦趴在门上,屋顶暗卫掀了瓦片,眼睛都快扎进缝隙里。
许久,锦灼哭声渐弱,可仍抽泣得厉害,偏偏喘不上气也一定要说话,句句皆是怨怼。
“我难受,我手脚肿,我想你陪我,可你不在!啊呜呜——你整日都不在!为什么要去上朝!上朝有什么好!呜呜嗯——我要回金鸡山,我要二叔和锦既明!我要月亮!我要蛋蛋!我要二丫!我不要在京城!”
“啊呜呜呜!哪个要死的要打仗!究竟是谁啊!狼山——啊啊呜呜!”
提及狼山,锦灼一愣,哭得更甚!
“我想不出来啊!我想不出办法!柳均,我不想和你过了,我想回金鸡山。”
柳均怔住,心脏猝然缩起,面色骤然苍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锦灼的手颤个不停。
锦灼不哭了,吸了吸鼻子,垂眼看着人,哑着嗓子问:“你干什么?”
柳均眨眼就是落泪,埋头趴在锦灼膝上,一息就将锦灼那两层衣衫浸湿。
锦灼抖了抖腿,推了推柳均,哽咽着,“你干什么,快起来。”
“你!”
柳均缓了许久,才吐出这么个变了调的字。
锦灼听出声音不对,强迫着将柳均的脸抬起来,就见对方哭得梨花带雨。
柳均紧闭双眼,偏头躲开,紧咬着嘴唇,深吸一气,抖着声线命令,“你不能!”
“不能什么。”锦灼停了哭,抹了把柳均的脸,想将人拽起,却被柳均甩开手。
柳均没力气站起身,干脆就这样跪坐在地上,衣袍散了满地,低垂着脑袋,眼泪啪嗒啪嗒得掉,哭着与锦灼闹脾气。
“你不能说这个!”